《銀河系的夏天》第164章 方城深處有微光(1)

作者:Mmc莫邪揚·17天前

暮色漫進堂屋時,周書硯的指尖在麻將牌上輕輕摩挲。三餅的邊角被磨得光滑,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妹妹周書棋趴在八仙桌底下,數著姐姐藏起來的牌:“姐,二萬該打了,三叔公手裡肯定留著對子。”

“噓——”周書硯把食指按在唇上,眼角的餘光瞥見門簾動了。下一秒,父親周志國的旱菸杆就砸在牌桌上,“嘩啦”一聲,骨牌散落滿地。

“我讓你們讀書,不是讓你們學賭錢!”周志國的臉漲得通紅,抓起掃帚就往書硯背上抽,“隔壁陳家丫頭都考上師範了,你們倒好,整天窩在家裡擺牌局,我這張老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母親劉桂芬摟著哭嚎的書棋,眼淚掉在衣襟上:“書硯,聽媽的話,別玩了。媽託人給你找了紡織廠的活,下個月就能上班。”

書硯沒哭,只是默默地撿著地上的牌。指尖觸到冰涼的象牙白,她想起七歲那年,爺爺教她認牌,說“打牌跟做人一樣,得看長遠,別隻顧著手裡的牌”。爺爺是鎮上出了名的牌技高手,可惜走得早,只留下這副老麻將。

夜裡,姐妹倆躲在閣樓裡。書棋用手電筒照著牌,小聲說:“姐,你發現沒,三叔公摸牌時食指會抖,肯定是摸到好牌了。”書硯點頭,在紙上畫著什麼:“我在算機率,要是手裡有四張七筒,別人摸到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三。”

她們的秘密基地藏著一摞筆記本,上面記滿了各種牌局的拆解、對手的習慣動作、機率計算公式。書硯對數字敏感,能在三秒內算出剩餘牌的分佈;書棋觀察力驚人,看一眼對手的眼神就知道對方想胡什麼牌。

初中畢業,書硯沒去紡織廠,也沒繼續讀高中。她跟著鎮上的建築隊打工,白天扛水泥,晚上就拉著書棋研究牌局。有次包工頭跟人打撲克輸了錢,氣呼呼地說“誰能幫我贏回來,今晚工資翻倍”。書硯坐下去,三把就贏回了包工頭輸的錢,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訊息傳到周志國耳朵裡,他把書硯的筆記本全燒了。火光裡,書硯第一次跟父親頂嘴:“打牌不是賭錢,是計算和策略!”周志國氣得發抖:“那你倒是算出個名堂給我看!”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天。縣文化館貼出海報,說要舉辦“益智棋牌大賽”,專案包括橋牌、鬥地主、麻將,冠軍能得五千塊獎金,還能參加市裡的選拔賽。書棋拽著海報跑回家,眼睛發亮:“姐,有正規比賽!”

報名費要兩百塊,姐妹倆湊了三天才湊齊。比賽那天,她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西裝革履的參賽者中間,像兩隻誤入孔雀群的麻雀。

鬥地主初賽,書硯一路過關斬將。她總能精準地猜到對手的牌,叫分時從不猶豫,引得裁判頻頻側目。決賽時,對手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據說是銀行行長。打到最後一局,書硯手裡只剩一張單牌,所有人都以為她輸定了,她卻突然叫了“炸彈”,反敗為勝。

“你怎麼知道我手裡沒有大牌?”行長不甘心地問。書硯指著他的袖口:“您緊張時會捻袖口,剛才您捻了七次。”

她們拿了冠軍,五千塊獎金沉甸甸的。回家路上,書棋蹦蹦跳跳:“姐,我們可以買新書包了!”書硯卻看著文化館門口的海報,上面寫著“省智力運動會選拔賽”。

周志國拿著獎金,手在發抖。劉桂芬把錢存進銀行,說要留著給書棋讀書。那天晚飯,桌上多了盤紅燒肉,書硯第一次看到父親眼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書硯沒去紡織廠,也沒再去工地。她開始研究橋牌,看國際比賽的錄影,對著書棋練習叫牌。書棋記性好,能記住幾十副牌的分佈,姐妹倆成了默契的搭檔。

一年後,省橋牌選拔賽在市裡舉行。劉桂芬偷偷給她們做了新襯衫,周志國雖然沒說話,卻提前去鎮上借了輛三輪車,送她們去車站。

比賽那天,她們遇到了麻煩。有評委質疑她們的身份:“兩個鄉下丫頭,懂什麼橋牌?”書硯沒辯解,只是在牌桌上用實力說話。她們的防守密不透風,叫牌精準得像計算器,最終得了青年組亞軍。

頒獎時,省棋牌協會的主席找到她們:“有沒有興趣進省隊?我們提供食宿和訓練,還能保送體校。”

書硯看著主席遞來的名片,又看了看書棋,忽然想起爺爺的話。她深吸一口氣:“我們去。”

進省隊的日子很苦。每天訓練八個小時,記牌、算機率、模擬比賽,累得倒頭就睡。書棋想家,夜裡偷偷哭,書硯就陪她打一局無聲的牌——用手指在被子上比劃,權當解悶。

她們第一次參加全國比賽時,遇到了強勁的對手。對方是名牌大學的組合,看不起這對“草根姐妹花”。書硯卻很平靜,在關鍵局叫了“大滿貫”,憑著精準的計算和默契的配合,贏下了比賽。

電視轉播畫面裡,姐妹倆相擁而泣。周志國在鎮上的小賣部裡,看著螢幕裡穿著隊服的女兒,狠狠抽了口煙,眼圈紅了。劉桂芬給她們打電話,聲音哽咽:“家裡的棉花收了,等你們回來做新被子。”

幾年後,書硯和書棋成了國家隊隊員。她們去了很多國家比賽,拿了不少獎牌。有人採訪她們,問成功的秘訣是什麼。書硯說:“是計算。”書棋補充:“還有信任。”

再回家時,鎮上修了新的文化站,裡面設了棋牌活動室。周志國成了常客,逢人就說:“我那兩個丫頭,現在是為國爭光呢!”劉桂芬把她們的獎牌擦得鋥亮,擺在堂屋最顯眼的地方,比任何獎狀都珍貴。

有次訪談節目,主持人問她們:“當初被家人反對,有沒有想過放棄?”

書硯看著坐在臺下的父母,笑了:“我爺爺說,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是別人畫出來的。鬥地主也好,橋牌也罷,只要用心去做,總能走出一條路來。”

書棋握住姐姐的手,補充道:“而且,我不是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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