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170章 八爪魚與曠野(1)

作者:Mmc莫邪揚·17天前

陳硯的書桌上永遠堆著三種顏色的資料:考研政治的紅寶書、事業單位考試的藍皮題庫、公務員行測的黃皮書。它們像三塊沉重的石頭,壓得桌面微微下陷。母親端來的牛奶在杯底結了層膜,他盯著資料上“行政複議程式”的條目,忽然聽見窗外傳來鴿哨聲——那是住在頂樓的老頭在放鴿子,灰黑色的鴿群掠過晾衣繩,翅膀劃出的弧線像未寫完的逗號。

“阿硯,下週的教師編筆試別遲到。”父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報紙翻動的沙沙聲,“你表哥在街道辦轉正了,每個月公積金比你媽退休金還高。”

陳硯“嗯”了一聲,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那些圈越畫越大,漸漸變成了相機的取景框。他抽屜最深處藏著臺二手單反,是高三畢業時打了三個月工買的。鏡頭裡的世界比任何考試大綱都鮮活:暴雨前壓在樓頂的烏雲、菜市場老太太竹籃裡沾著泥的胡蘿蔔、凌晨五點掃街人的掃帚在地面劃出的弧線。

凌晨兩點,他對著電腦螢幕發呆。公務員模擬卷的邏輯推理題像一團亂麻,他卻點開了攝影論壇。最新的帖子是關於可可西里的,藏羚羊奔跑時揚起的塵土在鏡頭裡變成金色的霧。樓主說:“當你站在曠野裡,才知道人有多渺小,又有多自由。”

陳硯的手指在滑鼠上懸停許久,最終還是關掉頁面,翻開了考研英語真題。手機在桌角震動,是大學室友發來的:“我辭了銀行的工作,下個月去新疆拍紀錄片,你來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鐘,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高三那年,他和室友在操場看流星雨,兩人躺在跑道上說,以後要去所有能看到銀河的地方拍照。後來室友去了傳媒大學,他則在父母的堅持下,讀了本地師範大學的漢語言文學。

“不了,”他回覆,“我忙著考試呢。”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被捂住嘴的野獸在低吼。

教師編筆試那天,陳硯坐在考場的最後一排。窗外的玉蘭花開得正盛,白花瓣被風吹得落在窗臺上。他握著筆的手突然開始發抖,那些背了無數遍的教育學原理,此刻全變成了模糊的色塊。交卷時,他的作文只寫了標題:《論自由與規訓》。

回家的路上,他繞道去了趟舊貨市場。相機攤的老闆認出他,遞來塊新電池:“上次你拍的那組老胡同,有人出價想買。”陳硯接過電池,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忽然想起十歲那年,父親帶他去動物園,他在章魚館前站了一下午,看那些腕足如何在玻璃缸裡徒勞地伸展,想抓住什麼,最終只碰到堅硬的壁。

“阿硯,你到底想幹什麼?”飯桌上,母親把筷子往碗上一拍,“考研差三分,考編進了面試又放棄,你是不是故意跟我們作對?”父親沒說話,只是把電視音量調大,地方新聞里正在播“優秀公務員表彰大會”。

那天夜裡,陳硯做了個夢。他變成了一隻八爪魚,每條腕足都纏著一本參考書,卻有一條偷偷溜出水面,抓住了一隻飛過的鳥。鳥帶著他飛,穿過複習資料堆成的山,飛過辦公樓的玻璃幕牆,最後落在一片草原上。草葉上的露珠裡,映著比星星還亮的光。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把臉埋在了單反相機上。鏡頭蓋硌著額頭,留下一個圓圓的紅印。他翻出那張在舊貨市場拍的照片:夕陽下的修鞋攤,老人佝僂著背,錘子落下時,金色的光在鐵釘上跳了一下。這張照片上個月得了個小型攝影比賽的優秀獎,獎金不多,卻足夠買一張去青海的單程票。

陳硯開始有意識地減少複習時間。他每天早起一小時,去公園拍晨練的人;午休時跑到老街區,記錄即將拆遷的雜貨店;夜裡就在房間裡研究光影,把檯燈當夕陽,把母親的毛線團當遠山。

父母發現他藏起來的照片時,家裡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父親把相簿摔在地上:“拍這些破爛能當飯吃?等你三十歲還在街頭晃盪,看誰給你養老!”母親坐在沙發上哭,說他“讀書讀傻了”。

陳硯沒辯解,只是默默撿起散落的照片。其中一張是他偷拍的父親,老頭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霧在晨光裡變成淡藍色的紗。他忽然發現,父親的背比去年更駝了,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輩子。

轉折點出現在一個雨天。陳硯去參加事業單位面試,抽到的題目是“如何平衡個人理想與集體利益”。他看著考官們嚴肅的臉,突然想起了可可西里的星空。

“我以前覺得,穩定的工作就像安全的殼,”他說,“但有些殼太硬了,會把裡面的東西悶死。對我來說,能拍出打動人心的照片,就是最大的價值。”

走出考場時,雨停了。他給室友發訊息:“新疆還缺人嗎?”

收到“隨時歡迎”的回覆時,陳硯站在公交站臺,第一次覺得風是暖的。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舊貨市場,把那臺二手單反取出來,鏡頭對準了天邊的彩虹。

跟父母攤牌那天,他把獲獎證書和幾張約稿合同放在桌上。“我不是要去瞎混,”他說,“我能靠這個養活自己。”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後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布包,裡面是陳硯小時候畫的畫,每張背面都標著日期。

“你三歲畫的小狗,”父親指著其中一張,“當時你說,長大了要當畫小狗的人。”

陳硯的眼眶突然熱了。原來父母什麼都記得,只是他們把“畫小狗”的夢想,換成了他們認為更穩妥的樣子。

去新疆的前一天,母親幫他收拾行李,往包裡塞了兩盒感冒藥。父親送他去車站,路上沒說話,快到站時才說:“缺錢了就打電話,別硬撐。”

火車啟動時,陳硯開啟車窗。父親站在月臺上,揹著手,像株沉默的樹。他舉起相機,按下快門,把那個瞬間定格成永恆。

在新疆的日子很苦,卻充滿力量。他跟著牧民轉場,在零下二十度的夜裡拍星空,在沙漠裡追著沙塵暴跑。皮膚曬得黝黑,手上磨出了繭子,但每次按下快門,都覺得心裡的野獸終於掙脫了枷鎖,在曠野裡自由奔跑。

半年後,他的一組關於草原生態的照片在國家地理雜誌發表。收到樣刊那天,他給家裡打影片電話。母親捧著雜誌,手指在他的名字上反覆摩挲,父親在旁邊假裝看電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過年回來嗎?”母親問。

”。出日的上山雪看去們你帶“,說硯陳”,回“

。樣模來本的力命生是而,壞破是不來從,”衝的般野“的謂所,白明然忽,”活生定穩“的期母父起想,料資習複的山如積堆些那起想他。長很得拉子影的他把夕,珠珍的落散像群羊的遠。外篷帳在站他,話電了掛

。界世的闊廣更亮照,起升向方個一另從會,太的天明,線平地沉緩緩正日落的裡頭鏡,機相起舉他。者後了擇選終最己自,幸慶很硯陳。裡風向奔它讓人有,裡子籠在關它把人有,的裡野曠隻一著住都裡心人個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