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224章 梧桐影里的夏末(1)

作者:Mmc莫邪揚·28天前

蟬鳴最盛的那幾天,蘇晚總在放學路上數梧桐樹的影子。陽光穿過層疊的掌狀葉,在柏油路上洇出深淺不一的光斑,像被打碎的玻璃糖紙。她踩著那些晃動的亮片往前走,帆布書包帶子磨得肩膀發紅,卻捨不得把裡面的素描本拿出來——最後一頁畫著陳倦的側影,鉛筆線條還沒來得及擦去多餘的草稿。

初三的教室永遠瀰漫著粉筆灰和風油精的味道。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總能在數學課的間隙看見陳倦。他總在操場靠西的看臺坐著,校服外套鬆垮地搭在欄杆上,手裡轉著一支快沒油的黑色水筆。有時候風大,吹得他額前的碎髮飄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像被夏日曬得發白的鵝卵石。

又在看你的風景線後座的林小滿用鉛筆戳她的背,聲音裡帶著促狹的笑,再看眼珠子都要粘人家身上了。

蘇晚猛地回過神,臉頰發燙,慌忙低下頭假裝演算習題。草稿紙上不知何時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像被風吹亂的蛛網,仔細看卻能辨認出是某個人的輪廓。她趕緊用橡皮擦掉,橡皮屑簌簌落在校服裙襬上,像揉碎的雪。

第一次和陳倦說話,是在學校後門的文具店。那天她忘了帶畫紙,攥著皺巴巴的五塊錢衝進店裡,卻在貨架前和一個人撞了滿懷。素描本摔在地上,散出來的畫頁被風捲走,其中一張恰好落在對方的白球鞋前——正是她畫了無數遍的、陳倦坐在看臺上的側影。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

蘇晚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發顫地去撿畫頁,卻被對方先一步拾起。陳倦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他把畫頁遞回來時,目光落在上面,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畫得不錯。他說,聲音比想象中低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像冰鎮汽水開瓶時的輕響。

蘇晚的臉瞬間燒起來,接過畫頁就往懷裡塞,幾乎是落荒而逃。跑出文具店很遠,才敢回頭看,卻見陳倦還站在門口,校服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只即將展翅的鳥。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毛茸茸的金邊,讓她想起家裡那隻總愛趴在窗臺曬太陽的橘貓。

從那以後,蘇晚的素描本里多了更多關於陳倦的痕跡。他在籃球場上投球的瞬間,他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側臉,他在公告欄前看成績排名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她不敢畫得太像,總在細節處刻意模糊,卻又在無人的時候,對著那些線條一遍遍描摹,直到每個輪廓都刻進心裡。

林小滿總說:蘇晚,你這是暗戀,得大聲說出來。

蘇晚只是搖頭。她知道自己和陳倦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是年級前五十名,是老師口中有潛力衝重點高中的種子選手;而她成績中游,最大的愛好是躲在畫室裡畫畫,將來大機率要去讀美術職高。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偶爾因為某個意外靠近,最終還是會奔向不同的遠方。

七月的風漸漸帶了熱意,畢業的氣息像藤蔓一樣纏繞在校園的每個角落。教室後面的倒計時牌數字一天天減少,粉筆灰落下來,像無聲的嘆息。蘇晚開始頻繁地失眠,夜裡躺在小床上,聽著窗外的蟬鳴,總想起陳倦站在文具店門口的樣子。

某天晚自習,突然停電了。教室裡先是一陣騷動,接著有人點燃了蠟燭。昏黃的光暈在每個人臉上跳動,平時嚴肅的班主任也難得露出溫和的笑,讓大家藉著燭光自習。蘇晚坐在窗邊,看著搖曳的燭火在牆上投下的影子,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借個火。一隻手伸到她面前,指尖捏著一支未點燃的蠟燭。

蘇晚抬頭,撞進陳倦的眼睛裡。燭光在他瞳孔裡跳躍,像揉碎的星光。她慌亂地從抽屜裡摸出打火機,手忙腳亂地幫他點燃蠟燭,火苗燎到指尖,帶來輕微的刺痛。

謝謝。陳倦接過蠟燭,卻沒有立刻離開,你很喜歡畫畫?

蘇晚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衣角。

我見過你畫的畫。他說,目光落在她攤開的素描本上,在美術教室門口的展示欄裡,那幅《夏末》。

蘇晚愣住了。那是她鼓起勇氣參加校園藝術節的作品,畫的是夕陽下的操場,看臺上空無一人,只有被風吹起的校服外套。她以為不會有人注意到,更沒想過陳倦會看見。

畫得很好。陳倦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很喜歡。

說完,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蘇晚看著他的背影,燭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她忽然想起林小滿說過的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有點甜。

中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結束後,學校組織了散夥飯。喧鬧的餐廳裡,大家互相敬酒,說著臨別贈言,空氣裡瀰漫著離愁別緒和青春的躁動。蘇晚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悄悄溜到餐廳外的露臺上吹風。

月光很好,灑在欄杆上,像鋪了一層薄霜。遠處傳來隱約的歌聲,是某個男生在唱跑調的《同桌的你》。蘇晚趴在欄杆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裡有人嗎?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蘇晚回頭,看見陳倦手裡拿著兩瓶汽水走過來。他拉開拉環,遞給她一瓶,氣泡在瓶身裡滋滋作響。

謝謝。蘇晚接過汽水,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打了個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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