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389章 月落時的風(2)

作者:Mmc莫邪揚·1個月前

“嗯。”林硯望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路燈,有樹影,有他的影子,卻沒有他期待的光。戒指在掌心安靜地躺著,不燙了,涼得像塊冰。

她上樓的時候,沒有像往常一樣說“晚安”。

之後的日子似乎沒什麼變化。莫蘭依舊在選題會上侃侃而談,依舊會把青椒挑給他,依舊在下雨時帶兩把傘。只是她不再提男朋友,偶爾會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像在打一首無人能懂的節拍。

林硯把戒指摘下來過三次。第一次放在抽屜裡,夜裡卻總聽見細碎的轉動聲,開燈一看,戒指正躺在枕頭邊;第二次扔進魚缸,第二天發現它套在金魚的尾鰭上,嚇得他趕緊撈出來;第三次包進厚厚的錫紙,塞進書櫃最深處,可莫蘭來藉資料時,那本書卻自己掉了下來,戒指滾到她腳邊。

“這戒指挺好看的,”莫蘭撿起來遞給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有電流竄過,“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嗎?”

“嗯,祖母。”他接過戒指,重新套回手指,這次它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

冬至那天,出版社放了半天假。林硯走出辦公樓時,看見莫蘭站在樓下的銀杏樹下,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像枚熟透的果子。她看見他,揮了揮手:“一起吃餃子嗎?我知道有家店的薺菜餡特別好。”

那家小店在老巷子裡,暖氣很足。莫蘭吃餃子的時候蘸了很多醋,鼻尖都酸紅了。窗外飄起了雪,細小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一道水痕。

“我分手了。”莫蘭忽然開口,筷子上的餃子滑回盤子裡,“他說我心裡有別人,可我沒有。”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林硯,你說人會不會突然就不懂自己了?”

他望著她睫毛上沾著的醋漬,忽然很想伸手幫她擦掉。戒指在指節上輕輕轉動了半圈,又被他強行按住。

“會的,”他說,“就像有時候走熟了的路,突然會認錯岔口。”

莫蘭笑了笑,夾起一個餃子遞到他嘴邊:“嚐嚐這個,沒蘸醋的。”

溫熱的薺菜香在舌尖散開時,林硯感覺那枚戒指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春雪落在屋簷上的聲音。

春節前,出版社組織去郊外的溫泉山莊團建。夜裡大家圍著篝火唱歌,莫蘭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根樹枝撥弄著火星。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她瞳孔裡也跳動著小小的火苗。

“你看那棵樹,”她忽然指著不遠處的老槐樹,“枝椏是不是很像彈吉他的手?”

林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裡伸展著,確實像無數只舉向天空的手。他忽然想起祖母的話,人心不是鎖。那這些伸向天空的手,是在索取,還是在拒絕?

有人起鬨讓莫蘭唱歌,她紅著臉站起來,唱了首很老的民謠。“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瞓落床”,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篝火的光落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硯的手指又一次握住了戒指。銀質的冰涼貼著掌心,那股熟悉的灼熱感慢慢升起來,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動,只要他輕輕轉動三圈,莫蘭唱歌時的目光會只停在他身上,她撥弄火星的手指會轉向他,她心裡那些模糊不清的角落,會被他的影子填滿。

莫蘭唱完歌坐下時,臉頰更紅了。她低頭喝了口熱水,髮梢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林硯看著她露在外面的耳垂,在火光裡泛著粉,忽然覺得那枚戒指燙得有些灼人。

他悄悄鬆開了手。

凌晨的時候,林硯被凍醒了。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月光透過結了冰花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間,看見莫蘭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雪。

“睡不著?”他走過去。

“嗯,”莫蘭轉過頭,眼睛在月光裡很亮,“雪下得真好。”

他們並肩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雪花簌簌地落著,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林硯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雪的清冽,像春天剛抽芽的青草。

“林硯,”莫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有沒有過很想要一樣東西,卻又不敢伸手的時候?”

他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想起那枚在指尖轉動了無數次的戒指,想起祖母枯瘦的手指,想起莫蘭眼睛裡那些不屬於他的光。

“有過。”他說。

莫蘭轉過頭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鍍了層銀。“為什麼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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