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在隧道里穿行時，林溪的手機突然亮了。螢幕映出的不是訊息，是車窗上自己的影子——頭髮隨意挽著，露出的脖頸線條有些鬆弛，米色風衣的領口歪著，像片被風揉皺的葉子。
她盯著那影子看了三站地，直到地鐵鑽出隧道，陽光湧進來，影子消失了。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她看清了鎖屏桌布：去年深秋拍的銀杏道，金黃的葉子落滿肩頭，旁邊站著的人穿著深灰大衣，側臉的輪廓在逆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陳默。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驚醒了她，林溪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車廂。站在站臺的人群裡，她突然想起陳默說過，人在慌亂的時候，腳步會不自覺地朝著記憶最深的方向走。
現在她正朝著那個方向走。
一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叮噹地響了一聲。林溪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靠窗的位置——陳默就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手裡捏著本攤開的書，指尖在書頁邊緣輕輕摩挲。
這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以前他們住在老城區的頂樓，夏天的傍晚沒有空調，陳默就坐在窗邊的竹椅上看書，指尖總是這樣摩挲書頁，像在跟什麼人悄悄說話。
林溪走到桌邊時，陳默才抬起頭。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疏離，只是像每次她晚歸時那樣，輕輕“嗯”了一聲。
“你怎麼在這兒？”林溪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有點發緊。她其實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在等我？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最普通的問候。
陳默合上書，封面是她去年生日送他的《小王子》。“剛開完會，離這兒近，過來坐會兒。”他頓了頓，指了指對面的空位，“要喝點什麼？”
“拿鐵，謝謝。”林溪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裡空蕩蕩的。以前他總戴著一塊舊手錶，是他爺爺留下的，錶帶磨得發亮，他卻寶貝得很。
陳默起身去點單時，林溪偷偷翻開他放在桌上的書。夾在裡面的書籤是片乾枯的銀杏葉，邊緣有些發黑，是去年他們一起在銀杏道撿的那片。
她突然想起分開那天，也是在這家咖啡館。陳默坐在同樣的位置，說：“林溪，我們不合適。”
當時窗外下著雨，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表情。林溪問為什麼，他只是搖搖頭，說：“就像你喜歡加奶的咖啡，我喜歡黑咖啡，勉強不來的。”
那天她沒哭，只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走出咖啡館時，陳默叫住她，把那本《小王子》遞給她，說：“這個你留著吧，你比我更需要童話。”
林溪沒接，轉身走進了雨裡。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來這家咖啡館了。
二
拿鐵端上來時，拉花是個歪歪扭扭的愛心。林溪用勺子輕輕戳了戳，想起以前陳默總嘲笑她，說她點拿鐵只是為了玩拉花。
“最近還好嗎？”陳默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挺好的。”林溪攪著咖啡，不敢看他的眼睛，“換了份工作，搬到東邊去了，離公司近。”
“嗯，東邊不錯，比老城區安靜。”陳默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我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頂樓的風挺大的，夏天不用開空調。”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他早就搬走了。
“你呢？”她抬起頭，終於敢直視他的眼睛，“還是在原來的公司？”
“嗯，上個月剛升職。”陳默笑了笑，眼角的細紋比以前明顯了些，“忙了點，但還好。”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天氣，說工作，說街角新開的花店，唯獨避開了那些真正想說的話。林溪看著他說話時的樣子，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個男人，她曾經那麼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他眉骨的形狀，可現在，他就坐在對面，卻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
“你……”林溪剛想開口，手機突然響了。是同事打來的，問她下午的會議資料準備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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