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519章 餘燼(1)

作者:Mmc莫邪揚·1個月前

我跪在青石板上磨墨時,簷角的銅鈴突然響了。

暮春的風捲著細雨斜斜打進來,濺在硯臺裡暈開墨花。我慌忙直起身,看見沈清辭站在廊下,月白長衫被雨氣洇得發暗,手裡還攥著半支斷箭。

“師父。”我低低喚了聲,指尖在潮溼的袖口上掐出紅痕。

他沒應,徑直走進來將斷箭擲在案上。那箭簇上的血跡已經發黑,混著泥水在宣紙上暈開,像朵開敗的桃花。

“今日圍獵,北境的人混進來了。”他解開腰間玉佩放在我手邊,玉上的溫度順著指尖爬上來,“這玉你收好,若我三日不回,便帶著它去見城主。”

我捏著玉佩的手開始發抖。三年前他從死人堆裡把我撿回來時,也是這樣將玉佩塞給我,說等我學會御劍,就帶我去看北境的雪。可如今雪沒看成,他倒要親自去北境了。

“師父要去多久?”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被水泡過,發黏發沉。

他忽然彎腰,指尖擦過我額前的碎髮。這是他第一次靠我這麼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袖間的松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阿珩,”他的聲音很輕,像落在湖面的雨,“等我回來,教你最後一招劍法。”

我猛地抬頭,正撞見他眼底的紅血絲。那些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疲憊和決絕,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

他走的那天,雨還沒停。我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裡,手裡的玉佩被體溫焐得發燙。城樓下計程車兵在唱送行的歌謠,調子又沉又緩,像在哭。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案上的斷箭還在,血跡已經乾涸成深褐色。我一遍遍地磨墨,卻寫不出一個字。窗外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每一聲都像在催我。

第三天夜裡,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開門時看見城主府的侍衛渾身是血,他說沈清辭在邊境遇襲,生死未卜。

我抓起玉佩就往外跑。街上的燈籠在雨裡晃得厲害,我跑得太急,裙襬被石階勾住,摔在泥水裡。玉佩硌在掌心,冰涼刺骨。

等我趕到邊境的營地時,帳外計程車兵都低著頭。我掀開帳簾,看見沈清辭躺在榻上,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白得像紙。軍醫說箭上淬了毒,能不能熬過今晚,全看他自己。

我坐在榻邊,一遍遍地給他擦汗。他的手很涼,我把他的手揣進懷裡焐著,可那點溫度很快就散了。後半夜他開始囈語,反覆說著“阿珩,別怕”。我捂住嘴,眼淚卻從指縫裡湧出來,落在他手背上,燙得他瑟縮了一下。

天快亮的時候,他忽然睜開眼。我慌忙湊過去,聽見他說:“阿珩,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氣音,可每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我想說些什麼,喉嚨卻被堵住,只能任由眼淚往下掉。

他忽然抬手,指尖擦過我的臉頰。“哭什麼,”他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我還沒教你最後一招劍法。”

那天之後,他的身體好了很多,卻總愛走神。有時練劍練到一半,會突然停下來望著北境的方向發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卻不敢問。

初秋的時候,北境又來犯了。這次沈清辭沒有親自去,只是站在城樓上看著士兵們出征。我站在他身邊,看見他握緊了腰間的劍,指節泛白。

“阿珩,”他忽然開口,“你說,這仗要打到什麼時候?”

我望著遠處的烽火,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等北境的人退了,就不打了吧。”

他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我去書房找他時,看見他趴在案上,手裡還攥著那半支斷箭。案上的宣紙上寫滿了我的名字,字跡潦草,像是用盡了力氣。

“師父。”我輕輕喚他。

他抬起頭,眼睛很亮,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我臉上。“阿珩,”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搖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

他忽然湊近,鼻尖擦過我的額頭。我僵在原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他的呼吸越來越近,帶著松香和酒氣,纏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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