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絲像細細的銀針,斜斜地劃過青灰色的天空,打在梧桐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夏站在醫院的走廊裡,望著窗外的雨幕,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顧明遠的聲音:“林夏,等梧桐葉落盡的時候,我帶你去看海。”
那是去年的秋天,也是這樣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林夏因為感冒發燒住進了醫院,百無聊賴地躺在病床上。隔壁病床新住進了一個叫顧明遠的男人,四十歲出頭,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書卷氣。
“小姑娘,看你一個人在這兒,怪無聊的,要不要看看這本書?”顧明遠笑著遞過來一本《海邊的卡夫卡》。就這樣,兩人因為一本書打開了話匣子。
原來顧明遠是一名大學教授,教文學的。他說自己特別喜歡村上春樹的作品,尤其是那句“你要做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不準情緒化,不準偷偷想念,不準回頭看。去過自己另外的生活”。林夏聽得入神,她從小就喜歡文學,只是因為家庭條件不好,高中畢業後就出來打工了。
在醫院的那幾天,顧明遠給林夏講了很多文學故事,從《百年孤獨》到《霍亂時期的愛情》,從杜甫的詩到蘇軾的詞。林夏覺得,顧明遠就像是一扇窗,讓她看到了外面廣闊而精彩的世界。
出院那天,顧明遠說:“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學校找我。”林夏連連點頭,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特別的人。
從那以後,林夏經常去學校找顧明遠。顧明遠會帶她去圖書館,給她推薦各種好書;會帶她去校園的湖邊散步,給她講那些藏在文學作品背後的故事。漸漸地,林夏發現自己對顧明遠的感情,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師生之情。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顧明遠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是他的大學同學,兩人育有一兒一女。林夏知道,自己的感情註定是沒有結果的,她只能把這份喜歡深深地藏在心底。
“林夏,你有沒有想過重新回到學校讀書?”有一天,顧明遠突然問道。林夏苦笑著搖搖頭:“我家裡條件不好,供不起我讀書。”顧明遠認真地說:“你很有天賦,不讀書太可惜了。我可以幫你申請助學金,你只要專心學習就好。”
在顧明遠的幫助下,林夏真的重新回到了校園。她白天打工,晚上上課,雖然辛苦,但卻覺得很充實。顧明遠會在學習上給她很多指導,會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鼓勵她。在林夏心裡,顧明遠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林夏和顧明遠的關係也越來越好。然而,一場意外卻打破了這一切。
那天,林夏像往常一樣去學校找顧明遠。遠遠地,她看到顧明遠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學生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舉止親密。林夏的心猛地一沉,她轉身跑開,淚水模糊了雙眼。
從那以後,林夏再也沒有去找過顧明遠。她把自己埋在學習和工作中,試圖忘記這段感情。偶爾,她會想起顧明遠說過的那句話:“等梧桐葉落盡的時候,我帶你去看海。”可是現在,海還沒看到,人卻已經散了。
一年後的今天,林夏又回到了醫院。這一次,是因為顧明遠。她收到訊息,說顧明遠得了癌症,已經到了晚期。
林夏站在病房門口,遲遲不敢進去。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面對顧明遠,是恨,是愛,還是釋然?
推開門,病房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顧明遠躺在病床上,曾經意氣風發的他,如今已經瘦得不成樣子。看到林夏進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林夏,你來了。”
林夏強忍著淚水,走到病床前:“老師,你怎麼不告訴我?”顧明遠苦笑著說:“我不想讓你擔心。其實,我早就想找你了,有些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原來,那天和顧明遠在一起的女學生,是他的研究生,因為論文的事情在請教他。而顧明遠也早就察覺到了林夏的感情,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夏,我很抱歉,我不能給你想要的未來。但是,你要相信,你值得擁有更好的。”顧明遠虛弱地說。
林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她握住顧明遠的手:“老師,我不怪你。謝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教會了我那麼多。”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梧桐葉一片一片地飄落。顧明遠望著窗外,輕聲說:“林夏,你還記得我答應過要帶你去看海嗎?看來,我是沒辦法兌現這個承諾了。”林夏搖搖頭:“沒關係,老師,有些回憶,留在心裡就好。”
顧明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林夏每天都會去醫院陪他。他們會一起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會一起談論文學,就像當初在醫院相識時那樣。
在一個寧靜的清晨,顧明遠永遠地離開了。林夏站在他的病床前,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想起了那句話:有些熟人,轉身就是一輩子。顧明遠就這樣匆匆地走進了她的生命,又匆匆地離去,只留下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
顧明遠走後,林夏繼續著自己的生活。她順利完成了學業,成為了一名作家。她把和顧明遠的故事寫成了一本書,書名叫《梧桐雨》。在書的扉頁上,她寫道:“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那段路的風景,卻會永遠留在心底。”
多年後,林夏終於去看了海。站在海邊,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她彷彿又看到了顧明遠的身影。海風輕輕吹過,帶走了所有的遺憾和思念。她知道,有些感情,不需要結果,只要曾經擁有過,就已經足夠。
梧桐依舊在,只是故人已不再。那些曾經的歡聲笑語,那些溫暖的瞬間,都化作了記憶中的碎片,永遠地留在了那個秋天。林夏明白,人生就是這樣,不斷地相遇,又不斷地離別。而有些熟人,一旦轉身,就是一輩子。但正是這些相遇和離別,讓我們的人生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在以後的日子裡,每當深秋的雨絲飄落,每當梧桐葉紛紛揚揚地落下,林夏都會想起那個教會她成長,帶給她希望的人。她知道,這份回憶,將會伴隨她一生,成為她生命中最珍貴的財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