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古鎮,總是帶著幾分煙雨朦朧的詩意。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白牆黛瓦的民居,屋簷下掛著紅燈籠,在細雨中輕輕搖曳。
葉知秋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她是來寫生的,學校組織的採風活動,為期一週。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裙襬被雨水打溼了一角,貼在小腿上,微涼的觸感傳來。
雨絲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落在油紙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葉知秋走到一個拐角處,停下了腳步。她從揹包裡拿出畫板和畫筆,支起畫架,開始勾勒眼前的景色。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雨巷,巷口的柳樹垂下了萬千枝條,被雨水打溼的柳葉,綠得發亮。遠處的民居,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葉知秋的畫筆在紙上輕輕滑動著,她的神情專注,嘴角微微上揚。她喜歡這樣的雨天,喜歡這樣的古鎮,喜歡這份寧靜與愜意。
就在她畫得入神的時候,一把油紙傘撐在了她的頭頂。葉知秋愣了愣,抬起頭,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是沈聿之。
葉知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沈聿之是她父親的朋友,大她九歲,是個建築師。他長得很英俊,穿著一身灰色的風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淡漠,卻帶著幾分儒雅的氣質。
她小時候,經常在父親的書房裡見到他。他總是和父親一起喝茶,一起討論建築設計。那時候的她,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總是躲在父親的身後,偷偷地打量著他。
長大後,她見他的次數漸漸少了。只是偶爾在家庭聚會上,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依舊是那樣的淡漠,話不多,卻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葉知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畫完了?”沈聿之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葉知秋低下頭,看了看畫板上的畫。線條已經勾勒得差不多了,只是還沒有上色。雨水打溼了畫紙的邊緣,暈開了些許的墨跡。“沒,溼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沈聿之沒有說話,只是把傘往她的方向挪了挪,遮住了她的畫板。他站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雨巷。雨絲落在油紙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清香和青草的味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葉知秋先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路過。”沈聿之的回答很簡單,簡單得有些敷衍。
葉知秋沒有再追問。她知道,沈聿之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她低下頭,繼續在畫紙上勾勒著線條。沈聿之站在她的身邊,默默地看著她畫畫,目光溫柔。
雨漸漸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葉知秋收起畫筆,看著畫板上的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聿之收起傘,遞給她。“拿著,遮太陽。”
葉知秋接過傘,指尖觸碰到他的手指,微涼的觸感傳來。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沈聿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地往前走。他的背影挺拔而落寞,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葉知秋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手裡握著那把油紙傘,心裡泛起一陣異樣的情愫。她低頭看了看畫板上的畫,忽然發現,畫紙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淺淺的影子,是他的影子。
後來,葉知秋才從父親的口中得知,沈聿之不是路過。他是特意來古鎮找她的。他聽說她來這裡採風,擔心她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便推掉了手頭的工作,開車來了古鎮。
他在巷口等了她整整一個上午,看著她撐著油紙傘,一步步走進雨巷,看著她支起畫架,專注地畫畫。他只是想,遠遠地看著她,就好。
葉知秋拿著那把油紙傘,站在陽光下,嘴角微微上揚。她知道,沈聿之的心裡,是有她的。只是,他比她大九歲,他是父親的朋友,他有自己的顧慮。
而她,也一樣。
古鎮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他們的腳印。而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愛意,正在時光裡,悄然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