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玻璃上的月考卷
周棠覺得，高二那年的秋天，是被碾碎的玻璃渣子堆起來的。
風裡卷著香樟葉的碎屑，刮在臉上有點疼。她抱著一沓剛發下來的月考卷，紅著眼眶往教學樓後面的梧桐巷走。巷子裡沒人，只有幾棵老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她找了個乾淨的石墩坐下，把卷子攤開。
數學58分，紅色的數字像一道血痕，刻在白紙上。
班主任找她談過話了，語氣算不上嚴厲，卻字字誅心。“周棠，你以前不是這個成績的。是不是最近心思沒在學習上？”她低著頭，沒敢說話。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上課的時候明明聽得很認真，可一到做題，那些公式就像泥鰍一樣，滑溜溜地抓不住。
同桌林薇薇是年級第一，永遠的雲淡風輕。剛才髮捲子的時候，林薇薇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分數，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卷子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被她蹭到似的。周棠看見了，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和林薇薇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初一到高一，她們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一起在晚自習偷偷傳紙條。可是上了高二，文理分科之後，一切都變了。林薇薇選了理科，進了實驗班，她選了文科，留在了普通班。她們的教室隔了兩層樓，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少。
周棠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
她覺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就像這張月考卷，滿是紅叉，狼狽不堪。
“喂，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一個清冽的男聲突然在頭頂響起。周棠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
逆光裡站著一個男生，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他的頭髮有點亂，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江逾白。
周棠認識他。他是理科實驗班的學神，常年霸佔年級第一的寶座，長得又帥，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聽說他籃球打得特別好，每次籃球賽，場邊都圍滿了女生。
周棠趕緊往旁邊挪了挪，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江逾白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膩的奶香味瀰漫在空氣裡。
他瞥了一眼周棠攤在石墩上的卷子，挑了挑眉：“數學58分？”
周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手忙腳亂地去收卷子，聲音帶著點哭腔：“要你管。”
江逾白沒笑她，只是把嘴裡的糖嚼碎了，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遞到她面前。
“喏，吃顆糖。甜的，能讓人開心點。”
奶白色的糖塊躺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掌心裡，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她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濃郁的奶香在舌尖化開，甜甜的，暖暖的，好像真的把心裡的那些酸澀，沖淡了一點。
“謝謝。”她小聲說。
江逾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靠在梧桐樹上，眯著眼睛曬太陽，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周棠偷偷看了他一眼，心裡有點奇怪。學神不是應該很忙嗎？怎麼會有空在這裡曬太陽？
“你不用學習嗎？”她忍不住問。
江逾白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學累了，出來透透氣。”他頓了頓，又說，“你也別太難過。一次考試而已，說明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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