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沅回到沈薇那間公寓,燈都沒開,先在玄關脫了鞋。
高跟鞋落地,鞋櫃上那面鏡子映出她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她今天跑了一整天,累了,不想多站。
她摸黑進了書房,擰開桌上那盞檯燈,把檔案袋放在燈下。
拉鍊拉開,裡面是一沓紙,厚得超出她預料。最上面一份,是姜秋晗的履歷。從畢業。進她工作室,到辭職,再到後來跟陸淮安搭上,時間線列得清清楚楚。宋喬沅一頁頁翻過去,指尖停在某一格上。
那上面寫著:姜秋晗離職後第三個月,名下多了一家註冊在江城的公司。法人不是她,是她一個從沒聽過的名字。
宋喬沅皺眉。
她想起姜秋晗跟她學手藝那兩年,穿的是平價牌子,住的是城中村,常說家裡困難。可這家公司的註冊資本,是她那時候攢五年都攢不出來的數。
她繼續往下翻。
夾在中間的,是一疊銀行流水影印件,戶名是陸淮安。金額不大,三五萬。七八萬,錯開日期,一筆筆轉進同一個帳戶。帳戶另一頭,連著姜秋晗那家店。
日期最早的一筆,是兩年前。
宋喬沅看得很慢。紙頁邊緣被她的手指捏出一點淺淺的印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電話裡問陸淮安那句「你壓不住她了」,想起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口氣。原來他那些說不出口的難處,早在兩年前,就已經一筆一筆記在這頁紙上了。
她抽出下面一張。
這頁是列印的,像是從某個系統裡匯出來。標題欄只有四個字:就診記錄。患者姓名那一欄,填的是姜秋晗。
宋喬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
她順著日期一行行往下看,握著紙頁的手指,一點點發白。那一頁薄薄的紙,忽然變得很重。檯燈的光昏黃,把她的臉映得有半邊沉在陰影裡。
她沒急著看下一頁,只是望著那份材料出神。空調的嗡鳴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楚。
她想起兩年前那個深夜。她躺在手術室裡,醫生問她,要不要見見家屬。她說不要,等他來。她等了整整一天,陸淮安才趕到,紅著眼圈握她的手,說對不起,醫院臨時有個搶救。
她信了。
原來那場“搶救”,搶救的是另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是姜秋晗。那一晚,她在江城那傢俬立醫院,做的是和她一模一樣的事。
宋喬沅把那張紙翻過來,扣在桌上。
她坐了半晌,才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沈薇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她想問沈薇,這事她到底知不知道。可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沈薇要是知道,早炸毛了,不會瞞她。
窗外很靜。
宋喬沅靠在椅背裡,望著那沓檔案,忽然有些明白陸京珩那句“乾淨脫身”是什麼意思了。他不是讓她放過誰,是讓她看清楚,這盤棋從頭到尾,她該看清的,從來不是陸淮安。
陸淮安只是檯面上那個替人遞話的人。
她抽出最底下那份檔案。這是整袋材料裡唯一沒蓋章。沒落款。像是手抄的一頁,字跡端正,筆鋒有力。上面只有幾行字,寫的是姜秋晗那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往上一層層剝,最後落進的那根線,指著一個她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陸家。
但不是陸淮安的那個“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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