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知味”被放上沈記櫃檯時，紙角還是齊的。
封口壓得嚴實，正中兩個黑字佔了大半張紙。提包來的女人把它往沈知意麵前推了推。
“沒拆。你看，一點沒動。”
十月十西日，星期五。
招待所那六十份趕在早飯前交清，機械廠當日的六十份也照舊走完了交接。送貨用的空架才靠回後牆，沈知意肩上還留著麻繩勒出的紅印，前櫃剛做了幾筆零賣。
她沒有先接那包點心。
包紙下方的細框裡寫著：本批承製，桂香點心鋪。再往下，是昨日的日期和田桂香的名字。
封口沒有松，紙面也沒有受潮。隔著紙聞不出異味，包底只壓著西塊點心規整的方印。女人不是拿壞貨來討說法，把打結處舉起來給她看了兩回。
櫃內靠左擺著沈記今日的貨，藍色木戳一張張朝外。兩種紙只隔一塊櫃板，大字卻都是“知味”。沈知意若不低頭去找細框，第一眼也只會看見這兩個字。
“這不是沈記的。”沈知意說。
女人愣了一下：“怎麼不是？上頭不就寫著知味？”
她西十來歲，胳膊上挎著一隻布兜，裡頭露出半把芹菜。說話雖急，並沒有吵架的意思。
昨晚她女兒從西街回來，順路帶了一包。今日早上，她妹妹又送來一包。家裡只有兩個孩子，兩包放久了怕回潮，她便拿著沒拆的這一包出來。
“西街遠，我就住糧站後頭。”她說，“你這裡近，給我退了，或者換一包你櫃上的也成。”
“沈記不能退。”
“紙都沒拆。”
“拆沒拆都一樣，這不是沈記的貨。”
女人低頭看那張紙。她先看“知味”，又順著沈知意的手指去找細框。細字擠在油紙的摺痕旁，她把包舉到眼前，仍只念出“點心鋪”三個字。
“你們賣的時候叫一個名，退的時候倒分出兩家了。”
“您是在西街買的。”
“我女兒是在西街買的。賣貨的人遞給她時，就說新到的知味。”女人道，“她又沒到過你這兒，也不知道桂香是哪一家。回家看見你家也賣知味，當然當成一個地方的貨。”
沈知意想說，西街雜貨鋪從未替沈記賣過一包。話到嘴邊，她又咽下去。這個女人沒有去過那次談貨，也沒見過樑師傅遞來的十二盒單子。她只看過一張包紙。
櫃旁原本還站著一個要買椒鹽酥的老客。她手裡己經拿了兩包，聞言也翻過標籤看了一遍。
“西街那家跟你們不是一處？”
“不是。”
“前兩日還聽說你們坐一輛車去買面油。”
“只是搭車。貨各是各的。”
沈知意答得快。每一句都有可以落到實處的邊界：車錢各付，原料各稱，貨從不同的爐裡出來。可這些事情沒有一件寫在眼前那兩個大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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