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聞人雖在她身邊,但過得並不輕鬆,從上午開始,不斷地有郵件和電話打擾他。宋近雲下午要去劇院準備演出,對程昱聞說:“下午我要去劇院,你這麼忙,我自己去吧?”
程昱聞正在跟人通話,臉上罕見地有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他草草給對方交代兩句,結束通話電話對宋近雲說:“我陪你一起去。”
程昱聞在八歲時就被送出國唸書,對中國古典戲劇知之甚少,近年來受到宋近雲的影響,成了劇院裡的常客。不過除了助理小雪,劇院裡其餘人都不知曉他和宋近雲這層關係,只當他是戲迷,將其視為座上賓,每回他一來,有專人小心翼翼地在旁邊服務,生怕他被慢待。
宋近雲一到劇院就開始準備晚上的演出,程昱聞寸步不離在她的休息間裡陪著。到了化妝的時間,助理小雪進來給宋近雲上妝,她看見程昱聞也在休息室,突然感覺房間裡一股窒息的逼仄感,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小雪的動作儘可能謹慎,但在給宋近雲梳頭的時候幾次不小心勾到宋近雲的頭髮,宋近雲吃痛下意識深深吸了口氣,程昱聞看到突然皺緊了眉頭。
小雪偷偷覷了程昱聞一眼,走神手一鬆,梳子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小雪彎腰低頭去撿,宋近雲小聲問她:“你緊張什麼?”
小雪回過神來說:“姐,程總剛剛那個眼神,我感覺他恨不得把我吃了。”
“別理他,”宋近雲自顧自地看手機,“他平時就愛擺那副臭臉。”
小雪悄聲說:“應該是我剛剛勾到你的頭髮,程總心疼了。”
宋近雲已經沒有當初那樣好騙,程昱聞這哪裡是心疼呢,他說過,他不喜歡別人損壞他的所有物。“沒事,繼續梳吧。”
宋近雲若無其事地玩起手機。
時間緊迫,宋近雲換上一身行頭,在後臺等著演出,程昱聞也緩緩移步到了臺下觀眾席。程昱聞一如既往坐在他專屬的席位上,音樂一響,宋近雲邁著步子從後臺走出來——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纏綿悱惻的戲腔,短短一句唱詞,悠悠揚揚,氣息連綿不絕。
宋近雲唱了這麼多年崑曲,喝彩無數,在業內已經有頗高的地位,宋傳芷卻說她從來沒有入戲。儘管宋近雲的技巧再高超,她的眼睛不夠嗔不夠怨,唱過這麼多才子佳人兒女情長,始終是清醒的。
宋近雲一直都清楚,她唱戲,一向都是臺下的人看戲,她心如明鏡地看臺下人。
宋近雲天賦極高,十六歲登臺演出。原來宋傳芷每回都會到現場,漸漸地,宋近雲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宋傳芷也不再時時刻刻守著她。
今日的演出依然是完美得無可指摘,宋近雲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緩緩退場。小雪在人群中瞥見宋傳芷,立刻連忙追到後臺給宋近雲報信:“姐,宋老師來了,她已經往這邊找過來了。”
他們之前的關係絕對不能讓宋傳芷知道,宋近雲臉色一白,對小雪說:“你把他拉到貴賓室去,我去見宋老師。”
小雪一臉的悽風苦雨,急匆匆地跑去拖住程昱聞。宋近雲回到自己的房間,宋傳芷已經在裡面等了她好長時間。她端正地坐在桌前,啜了一口茶,輕聲細語地問:“結束了?”
宋傳芷的外貌要比她實際年齡看上去年輕許多,她身上有股子從容的輕盈感,所有的優雅與韻致都是渾然天成的。縱然她總是嘴角帶笑,一副和煦的面孔,宋近雲還是怵她的。
宋近雲不怕被打被罰,但害怕對上宋傳芷含著淚失望的眼神。
“老師你來了。”
宋近雲合上門,開始卸妝。
宋傳芷放下茶盞,移步到她面前幫忙。“近雲,這些天很忙嗎?都不回來?”
因為程昱聞一週前就發訊息說要回國,宋近雲這些天都在他安排的住處裡等他,一直沒有回去。“下週要上個節目,這段時間在抓緊排練呢。”
宋傳芷理著宋近雲那一頭鴉黑如絲緞的長髮,聲線裡有無盡的溫柔,連埋怨都是非常動聽的:“好,忙完了還是回家陪陪我們。不該讓你這麼早就搬出去,出去了就不知道回家了。明天回來吃個晚飯吧。”
最初宋近雲也是常常回家的,但程昱聞最近見她的頻次愈發頻繁,她有些分身乏術。“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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