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指向了第一個人,在座的人絞盡腦汁提出些刁鑽的問題,插科打諢互相揭短,特別熱鬧。
宋近雲一直看戲,但最終酒瓶靜止,瓶口終於對向了她。她沒察覺出來,其實整個遊戲就是為了她而玩的。
顧杳思考了片刻,問道:
“你們兩個第一次接吻是在什麼時候。”
對比起之前的問題,這算是手下留情,但還是直白得讓宋近雲感到吃驚。
提起第一次接吻,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但回憶起,那種陷落的失重感還會縈繞心頭。
宋近雲跟程昱聞見的第三面,鬼使神差地跟他去了義大利,宋近雲一開始也是被衝昏了頭腦,理智回籠的時候又覺得事情進展得太瘋狂,她很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於是推脫說要提前離開。
宋近雲恰好有朋友定居義大利,程昱聞聽後要送她過去,但是宋近雲執意要坐火車走,她讓他把自己送到車站就好。
她當時亟需冷靜一下,逃似地迫切想要離開。
但程昱聞沒為她半路改主意而生氣,很有風度地送她,確保她的安全。
程昱聞開著一輛簡直能進博物館的敞篷車送她去車站,開了兩瓶冰鎮橘子汽水,迎面的風暖熏熏的,舒服得讓宋近雲昏昏沉沉想要睡過去。
敞篷車抵達車站的臨時停車點,宋近雲迷糊地睜開眼睛,旁邊立著一塊告示牌,告示牌上面一串義大利語底下一句簡單的英文翻譯:
“kiss and ride。”
宋近雲剛睡醒,眼前的景象有些朦朧,於是盯著告示牌多看了幾眼。
這是程昱聞忽然出聲,問她:“看清楚了嗎?”
“什麼?”
還在睏意中的宋近雲尤其遲鈍。
程昱聞伸手將她的臉扳過來,慢慢欺進,輕笑著說:“上面寫kiss and ride,我們應該照做。”
由於西方人習慣於親吻告別再乘車離開,Kiss and Ride逐漸變成短暫停靠下車的區域的指示牌,程昱聞故意不懂,要以此為藉口吻她。
言罷,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點過,簡單的嘴唇相碰,淺嘗輒止,極剋制的吻,像西方再尋常不過的道別禮節。這裡是車站唯一的臨停處,許多人在這裡告別擁吻,他們的這個吻在攢動的人群裡毫不起眼。
但宋近雲卻感覺那瓶橘子汽水潑到了她臉上,氣泡在她腦袋裡、嘴唇上肆意地迸裂,鼻腔裡全是酸甜的柑橘味。宋近雲有很多話要說,但卻組織不了一句完整的語言,於是愣愣地回覆:“超過三分鐘,你就要被開罰單了,我先走了。”
程昱聞笑著說回國再會,宋近雲嘴唇發麻,她怕再說下去就藏不住了,於是沉默著下了車,本就中途怯場的她,因為這個淡淡的吻,讓她的離開顯得更加落荒而逃。
她討厭那天的溫度,讓她渾身汗淋淋,討厭粗俗的美國人,讓這麼直白的標語流傳到世界各地,討厭程昱聞,那麼狡猾又那麼浪漫。
此刻被勾起回憶的宋近雲,口腔裡感覺又有橘子味的氣泡炸開。
宋近雲用胳膊蹭蹭程昱聞:“你說。”
程昱聞絲毫沒有要替她解圍的意思:“他們問的是你。”
宋近雲在桌子下面踩了程昱聞一腳,他的表情依舊泰然自若。宋近雲臉都快笑僵了,見他置之不理,略帶靦腆地答道:“我們不是那種關係,現在還是朋友。”
無需當事人解釋,眾人僅憑兩人對視的眼神就知他們關係匪淺,程昱聞素來會把握跟女人的距離分寸。若只是普通關係,程昱聞不會把人帶來這種場合。只是宋近雲演得太真,演技好到讓人忘了她本來就是個唱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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