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招娣周圍的怨氣翻湧的更加厲害,她失聲尖叫:“悲憫?我不需要!我要他們償命,我要他陪葬!”她伸出一隻手,指的正是程望。
李令曦語氣凝重起來:“你將怨恨施加在傷害你的人身上,我可以理解,但他們都已經受到了懲罰和報應, 這是業力因果的輪迴。但你的執念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強烈,以致走向了扭曲。你若是害死了唯一無辜的親人, 此等行徑與你所憎恨的父母的殘忍在本質上有何區別?”
“他無辜?”程招娣厲聲反駁, “他享受了我用命換來的一切!”
“他當時都尚未出生,根本都不存在這世上,更不知道是男是女, 又何來選擇之說?何來享受?”李令曦直視招娣那漆黑的雙眼。
“我知道, 你恨的是這吃人的陋習, 是殘忍無情的父母,是冷漠縱容的祖輩,而非一個懵懂的嬰孩。你的怨恨有情可原, 但你找錯了物件,也讓你自己變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種殘害血脈至親之人。”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狠狠砸在程招娣的心魂之上,她身後翻湧的怨氣霎時停滯了一瞬。
李令曦的目光又掃過其他鬼魂:“程王氏,你因貪婪而死,死後卻怨家人未能替你討回公道,甚至遮掩醜事,但你可曾想過你的行徑與盜墓有何異?你們都是在竊取不屬於自己的安寧。你將怨氣化為牢籠,束縛親人,這對你的家人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奶奶的鬼魂顫抖起來,眼中的怨毒稍減,漸漸變得茫然、羞愧。
“程老栓,”李令曦的聲音驟然轉為嚴厲,“你暴戾淫邪,害人性命,罔顧人倫。那十四歲冤魂的泣血哀鳴,你可曾聽過?你手上沾的血,不會因歲月流逝而淡化,只會讓你的靈魂在戾氣中永世沉淪!死後滯留,並不是你有多強大,而是你罪孽深重,連地府都嫌棄你骯髒!”
爺爺雙拳攥緊,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眼中的血光不停閃爍。
“程壯,程柳氏,”李令曦又看向那對瑟瑟發抖的夫妻,“你們懦弱愚昧,親手扼殺了自己的骨肉,此乃人神共憤之大罪!程壯,你死於心神恍惚之下的意外,是你殺女業力的直接反噬。程柳氏,你投井自盡,並非全然出於悔恨,更是無法承受日夜恐懼的折磨。你們對招娣的恐懼愧疚,對程望的扭曲關愛,不過是自我折磨的枷鎖,你們何曾真正的面對過自己的罪惡?”
父母的鬼魂抱在一起,發出痛苦的哀嚎,哭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至於你,程望。”李令曦最後扭過身,看向身後的少年,“你要看清這血淋淋的真相,看清人性之惡能到何種地步,看清陋習與罪孽如何將一個家拖入萬劫不復。你的出生並非原罪,而你的未來在於你的選擇——是沉迷於恐懼絕望,與這汙穢一同腐朽,還是掙脫出來,帶著這份警示,活出清白正直的一生。”
程望怔住了,李令曦的話如一把利劍,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與混亂。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在罪孽中掙扎的家人魂魄,一股強烈的、想要遠離這一切的念頭油然而生。
他,不是他們。他不要變成他們那樣!
李令曦重新面向眾鬼,手捏法訣,周身的清氣湧動,如旭日初昇驅散了黑暗。
“塵歸塵,土歸土,陽世債,陽世了,爾等滯留,徒增痛苦,汙染此地。今日貧道為爾等解開執念,超度往生,各安天命。”
“不,我不去!我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程招娣發出淒厲的尖叫,化作一道濃郁的黑氣,撲向程望。
見狀,奶奶和爺爺的鬼魂也戾氣反撲,院內瞬間鬼哭狼嚎,陰風四起。
“執迷不悟!”
李令曦眼神一凜,並指如劍,凌空畫符,金光乍現。
雪芽搖動法鈴,清脆的鈴聲直擊魂體。
符籙燃起淨化的火光。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兇穢消散,道炁長存,急急如律令!”
金光與黑氣劇烈碰撞,在李令曦磅礴的法力作用下,眾鬼魂的怨念開始瓦解。
奶奶的怨氣化為青煙,爺爺的戾氣在懺悔中潰散,父母的魂魄在痛哭中漸漸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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