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是三進院落,此時前院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之聲,似乎正在宴客。而後院卻一片昏暗,只有最偏西的廂房亮著一盞孤燈。
李令曦眯起眼,運起望氣術。只見整座宅子上空籠罩著一層灰黑之氣,其中怨氣、死氣、衰氣混雜,顯然已成人間凶宅。可奇怪的是,前院那股灰黑之氣中,竟還夾雜著一縷詭異的紅光——那是煞氣,主兇殺、陰謀。
“果然有問題。”她喃喃道。
正待細看,忽然聽見前院傳來腳步聲。李令曦身形一閃,隱入牆頭陰影中。
只見一個丫鬟端著托盤往後院走,嘴裡小聲嘀咕:“真是的,自己在前頭吃香喝辣,卻讓小姐吃這些豬食……”
李令曦目光落在托盤上,只一碗清粥,一碟鹹菜,寒酸得可憐。
丫鬟走到西廂房,敲門進去。片刻後出來,托盤上的飯菜原封不動。她嘆了口氣,端著托盤往回走。
李令曦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在丫鬟經過月洞門時,輕輕彈了彈手指。一縷清風拂過,丫鬟只覺得眼前一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誰?”她警覺地四下張望。
無人應答。
丫鬟搖搖頭,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快步走了。她沒發現,自己衣袖上已沾了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香灰。
李令曦從陰影中走出,手指輕輕捻了捻。香灰上附著微弱的氣息,屬於一個年輕女子,氣息純淨,充滿絕望,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病氣纏身,心氣鬱結,命不久矣。”她眉頭皺得更緊。
這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李令曦躍上屋頂,伏在屋脊後望去。
只見前廳燈火通明,七八個人正在宴飲。主位上坐著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身穿錦袍,麵皮白淨,眉眼斯文,正舉杯向客人們敬酒。
“潘公子太客氣了!”
“方家有您這樣的侄兒,真是祖上積德!”
眾人紛紛舉杯奉承。
那青年正是潘敬,他面帶謙和笑容:“諸位過獎了,姑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做這些都是應當的。”
李令曦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在她的望氣術下,潘敬周圍纏繞著濃重的黑紅煞氣,幾乎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這煞氣之重說明手上至少有三條人命。而且他眉心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青氣,那是死氣,說明此人陽壽已盡,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強留在世。
“奪舍?還是替命?”李令曦心中疑雲叢生。
正看著,潘敬忽然抬頭,朝屋頂方向瞥了一眼。
李令曦立刻屏息凝神,收斂所有氣息。潘敬看了片刻,沒發現什麼,又低頭喝酒。
宴席持續到半夜才散。
送走客人後,潘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一副冰冷表情。他獨自回到書房,關上門,從書桌暗格裡取出一本賬冊,就著燭火翻看。
李令曦如一片落葉般輕輕飄下屋頂,貼在書房窗外,指尖在窗紙上戳了個小洞,往裡看去。
賬冊上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潘敬一邊看一邊撥弄算盤,嘴角漸漸勾起滿意的弧度。
“布莊這個月淨利一百六十兩……田莊租子收上來一百二十兩……不錯。”他自言自語,“照這個進度,再過半年就能把方家的產業全部變現。到時候我帶著銀子遠走高飛,誰還認得我趙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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