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李令曦考察後,主考大人也換成了一位年高望重的老儒。這位老儒姓鄭,是江南有名的學問家,一生清廉剛正,從不與人同流合汙。他站在貢院門口,親自監督搜檢,每一個考生都要仔細檢查,不放過任何可疑之處。
又一次站在隊伍中,許鶴青心情複雜。上一次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心跳也比平時快了幾分。但看著身邊學子們期待的眼神,官兵們嚴肅公正的搜檢,再看著高臺上李令曦沉靜的身影,他心中漸漸安定下來。
“丙字十三號。”官兵核對名冊後說道,聲音洪亮,與之前衙役的敷衍截然不同。
再一次進入這間號舍,許鶴青深吸一口氣。
號舍己被徹底清掃,煥然一新。牆角撒了石灰,空氣中瀰漫著艾草的味道。牆壁被重新粉刷過,那些黴斑、蛛網都不見了。桌案被擦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有淡淡的木香。這是李令曦安排的,用於驅散殘留的晦氣,也給學子們一個好心情。
他擺好文房四寶,這次卻沒有帶平安符。那平安符他留在了客棧,壓在枕頭下面。他不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他只需要相信自己。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並非為祈求高中,而是祈求一個真正的公平。
鼓響三聲,試卷下發。
題目是《論選賢與能》。
許鶴青凝神靜思,漸入佳境。選賢與能,這正是科場應有的道理,只有選拔真正有才能的人,才能讓國家昌盛,讓百姓安康。那些貪官,那些舞弊者,他們不懂這個道理,所以他們註定要失敗。
這一次,沒有陰風,沒有異香,沒有詭異的腳步聲。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如春蠶食葉,如細雨潤物。那聲音在號舍區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共奏一首莊嚴的樂章。
許鶴青越寫越順,文思泉湧,如有神助。那些曾經困擾他的陰影,此刻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他的筆下,一個個字躍然紙上,組成一篇渾然天成的文章。
三天的考試順利結束。
當許鶴青走出貢院,外面陽光正好。他眯起眼,看到李令曦和雪芽站在不遠處,向他微微點頭。
他回以微笑,繼而深深一揖,什麼也沒說。
放榜那天,貢院外依舊人頭攢動。
但這次沒有了之前的焦慮與不安,而是一種難得的平靜與期待。學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考題,猜測著結果。
辰時,貢院大門緩緩開啟,鄭主考捧著黃榜走了出來。他步伐穩重,神情莊重,將那黃榜貼在牆上。
人群蜂擁而上,許鶴青也被擠著往前。
“中了,我中了!”
“我也中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這一次,沒有中的學子大多心服口服。因中舉者都是真才實學之輩,文章被公示出來,人人可見其精妙。落榜者也不再怨天尤人,而是暗自下定決心,三年後再來。
許鶴青的名字高居榜上前列——第六名。
他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眼圈慢慢紅了,終於還是激動地落下淚來。他望著家鄉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沒有起身:“父親,母親,孩兒沒有辜負你們的期望。”
人群中,他看到了薛世達。這個曾經自負的才子這次也中了,排名比他低幾位。薛世達也看到了他,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還看到了那些曾經一起落榜、一起抗議的同窗,有好幾個都中了。他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激動欣喜。
可誰也沒料到,就在這時,一隊官兵突然到來,而為首者,竟是在逃的張公公!
他依然穿著那身錦袍,面白無鬚,神態倨傲。他手中持著一塊令牌,高聲喊道:“奉王爺之命,此次重考無效!所有中舉者資格取消!試卷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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