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尋了兩天一無所獲,最後衙役在山崖下找到了一些破碎的布片,上面還有斑斑血跡,給出了結論:失足墜崖,屍骨無存。
沈渝是五日後回來的。
他剛進了城,就聽說了女兒在觀音廟失蹤的訊息。他瘋了一樣跑回家,看見的卻只有靈堂,翠蘭已經給阿冉設了靈位,披麻戴孝哭得眼睛紅腫像桃子。
“老爺,我對不起你……”她一見到沈渝就撲通跪在地上砰砰磕頭,“我沒有看好阿冉,我該死,你打死我吧!”
沈渝呆呆地站在靈堂前,看著那小小的排位,上面寫著“愛女沈冉之靈位”。牌位前擺著那隻粉色的小鞋。
“怎麼回事?”他聲音沙啞,“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翠蘭哭訴著講了事情的經過,當然是她修改過的說辭:她帶阿冉去廟裡上香,人太多,她讓張嬸帶著阿冉在外面等,自己和秋雲進去上香。出來時張嬸說阿冉被一個陌生男人帶走了,說是她叫去的,她急忙去找,可找遍了也沒有找到,只在崖邊找到這隻鞋。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一個人等著,我不該呀……”翠蘭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沈渝腦海中一片空白。他走過去拿起那隻小鞋,粉色緞面上繡著蝴蝶,是陸氏生前親手繡的,鞋底已經磨薄了,邊緣開了線。
他的女兒,他捧在手心裡疼了三年的女兒,就這麼沒了……
“屍體呢?”過了許久,他沙啞著問。
“沒、沒有找到……”張嬸抹著眼淚,“衙役說崖太深了,下去找只找到這些碎布和血跡……”
沈渝的手開始發抖,他轉過身盯著翠蘭:“你再說一遍,那天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阿冉一個人等著,為什麼去後山?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嚇人,翠蘭心中不禁一顫,但面上哭得更加悽慘:“老爺,您這是在懷疑我嗎?阿冉也是我的女兒啊!我待她如何,你難道不知道嗎?我怎麼會害她呢?那天……那天是我一時糊塗,聽說後山的送子觀音靈驗,想去給承宗求個平安符,又怕阿冉爬不動山,才讓她等著,我哪知道……哪知道會有人販子啊!!”
她哭得眼淚嘩嘩流,聲聲泣血。沈渝看著她,又將目光移到她懷裡抱著的小兒子身上,心中的怒火和懷疑一點點被悲痛和茫然取代。
是啊,翠蘭怎麼會害阿冉呢,她對阿冉那麼好,吃穿用度從未短過,還常教她認字道理,雖然阿冉性子古怪不親近她,可她從未計較,總是溫柔相待。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害一個孩子?
可阿冉為什麼會跟陌生男人走?為什麼會去後山?為什麼會跌落懸崖?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可他卻找不到答案,最終沈渝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著,發出悲痛的嗚咽。
“阿冉……”他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翠蘭跪在地上,看著沈渝痛苦的樣子,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得意,有放鬆,也有一絲隱隱的愧疚,但很快那一絲愧疚就消失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要怪就怪那孩子命不好吧。
靈堂裡燭火搖曳,牌位上的字在燭火下顯得觸目驚心。愛女沈冉,年四歲,死於正月十五,屍骨無存。
而此刻那個“屍骨無存”的孩子,正躺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發著高燒,奄奄一息。
她沒有死,被一個採藥的老農救了。
老農那日上山採藥,聽見懸崖下有微弱的哭聲,順著藤蔓爬下去,發現了昏迷的阿冉。孩子渾身是傷,額頭摔破了,腿也摔斷了,但所幸還有一口氣。
他將阿冉揹回了自己在山中的茅屋,用草藥給她止血療傷。可孩子傷得太重,又受了驚嚇,一直昏迷不醒,嘴裡反覆念著“爹爹……娘……別推我,別推我……”
老農不知道這孩子是誰家的,也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他只知道,這是個可憐的孩子,他不能見死不救。
於是,沈冉就在這個與世隔絕的茅屋裡活了下來。
而沈家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靈堂設了七日,法事做了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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