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繼續走到床邊,掀開枕頭,在床板上摸索了一陣。手指停在床板底部邊緣的一個位置,輕輕一摳,摳出一個小小的紙包。
紙包用黃紙折成三角形,封口處用硃砂畫了一道符。紙包裡面是一小撮頭髮,但看質地不是段秀儀的頭髮,是另一個人的。那頭髮又細又軟,顏色偏黃,還帶著一股藥味。
“這是換顏術的核心。”李令曦將頭髮遞給段秀儀看說,“施術者把你的頭髮和另一個人的頭髮放在一起,用符咒封住,埋在床板下面。你每天睡在這張床上,氣息就會源源不斷地被吸走,轉移到那個人身上。”
看著那撮頭髮,段秀儀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
董善文有個妹妹,那個妹妹她見過一兩次,皮膚黝黑,五官平平,每次見面都低著頭不愛說話。段秀儀跟她不熟,但隱約記得她的頭髮,又細又軟,顏色偏黃。
“是董善文的妹妹。”段秀儀脫口而出,“她的頭髮就是這個樣子的。”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把那撮頭髮重新包好,收進了袖中。
“段夫人,你猜得八九不離十。但還有一件事,你沒有想到。”
“什麼事?”
“換顏術需要持續施術,至少三個月。施術者必須定期跟受術者接觸,更新符咒,補充藥引。你丈夫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做這些事很方便。但他一個人不夠,他需要一個懂術法的人幫他畫符、配藥、維持整個術法的運轉。”
段秀儀的心沉了下去:“董善文。”
“沒錯,他們家是開藥鋪的。藥材、配方、藥理,這些東西對董善文來說,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只需要找一個懂術法的人學幾天,就能把換顏術的要領掌握個七七八八。而且他跟你丈夫關係密切,可以隨時透過你丈夫瞭解你的情況,調整術法的力度。”
段秀儀扶著床柱,慢慢坐了下來。她的腿發軟,整個人似被抽空了力氣。
她想起董善文每次來家裡都會給她帶一些藥材,說是“養顏補氣”的。她每次都收下了,有時候想起來就會服用,她以為那是客套,是禮貌,是丈夫好友的好意。
現在她才知道,那些藥材裡不知道摻了什麼東西。
“李仙師,”段秀儀抬起頭看著李令曦,眼裡的淚已經幹了,閃著冰冷決絕的光,“你能幫我查清楚嗎?所有的事,包括我的臉,孫康的死,還有陳書林和董善文到底在做什麼,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這些我全都想知道。”
李令曦點了點頭:“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現在開始,你在我面前不能有任何隱瞞。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哪怕你覺得那些事很丟人、很難以啟齒,你也要告訴我。”
段秀儀咬了咬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令曦開門見山:“第一個問題,你認為你的丈夫為什麼不跟你圓房?”
這個問題太過直接,蕊兒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雪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段秀儀的臉燒得發燙,但她沒有迴避,她抬起頭直視著李令曦的眼睛,慢慢開始講述:“他從新婚之夜開始就睡在榻上,說是鋪子裡太忙太累,不想打擾我休息。後來我也試過好幾次主動靠近他,他都找藉口推開了。他說他尊重我,不想勉強我。可我知道,那只是藉口。”
李令曦點點頭:“第二個問題,你方才說,陳書林和董善文的關係好得不正常,具體怎麼不正常?”
段秀儀想了想,道:“他們幾乎每天都要見面,有時候是書林去找董善文,有時候是董善文來家裡找書林。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有時候關在書房裡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我以前覺得那是朋友之間談生意,並未沒想。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有一次,在無人的地方,我無意中看到董善文看書林的眼神。”段秀儀的聲音變輕了,“我覺得,那不是朋友看朋友的眼神,那是一種……我說不上來,他的目光總是追隨著書林,看他的時候眼裡有種溫情和渴望,還有種哀傷,似乎是忍著不讓人看出來。”
李令曦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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