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上了馬車,雪芽和鏡夕跟著坐了進去。老趙甩了個響鞭,馬車吱呀吱呀地動了起來,沿著朱雀大街往城東的方向駛去。
馬車穿過城門,駛上了通往望月坡的官道。越往東走,天越顯得陰沉,陽光彷彿失去了溫度,白慘慘地鋪在地上。風吹過來也沒有聲音,周圍靜得可怕。
馬車走了約大半個時辰,遠遠地能看到望月坡的輪廓,山丘頂上隱約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建築,像一座縮小了的宮殿。
那就是穎王的別院,那個東西的巢穴。
李令曦讓老趙把馬車停在了山丘腳下的一片樹林邊上,幾人隨後下了車。
“大人,您看那邊。”鏡夕指著山坡上的一處地方,聲音微微發顫。
李令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的樹林裡有很多黑影,都是穿著深色衣裳的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們的方向。
“穎王的人。”鏡夕低聲說,“少說也有四五百,山上山下都是。”
李令曦早就料到穎王不會讓她輕輕鬆鬆地走上去,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張蕭昀寫給她的紙條,展開來又看了一眼,嘴角微勾,眼神冷若冰霜。
大約半柱香的功夫過後,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越來越密,最後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轟隆聲。塵土飛揚,遮住了半邊天,從黃濛濛的塵土裡衝出來一隊騎兵,領頭的是一個身穿明黃色獵裝的年輕人,胯下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手提勁弓,揹著箭囊,英武挺拔。
蕭昀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沈將軍帶著五百精兵列隊在右翼,韋太師帶著十七位朝中大臣騎馬跟在後面,富安公公騎著一頭騾子氣喘吁吁地追在後面。
還有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幫忙的人,縈風姑娘騎著一匹棗紅馬,谷寄春坐在一輛驢車上,葛彪扛著一把大砍刀步行如飛,王鏢師和王屠戶一左一右護在隊伍兩側,蘇姑娘騎著一匹白馬,秦家兄妹各騎一匹,劉元騎著一頭青驢。
還有那些妖啊精啊的沒敢靠近大路,遠遠地跟在樹林裡,藏在草叢中,一雙雙亮的暗的紅的綠的眼睛在陰影裡閃爍。
蕭昀勒住馬,停在李令曦面前:“大國師,朕來赴約了。”
李令曦微微頷首,看著他身後那些人——朝中重臣、軍中宿將、武林豪傑、江湖術士、深山精怪、市井百姓,男女老少,妖精鬼仙……
胸口的布袋裡,阿蘅留下的柳葉貼著她的皮膚,冰冰涼涼的,像有隻手在她心口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緩緩拔出腰間的斬邪劍,劍光似一道閃電劈開了沉悶的空氣,劍刃上映出她的臉,也映出了她身後那一張張年輕的、蒼老的、堅毅的、緊張的臉。
“走!”
她目視前方的山坡,舉步走在最前面。
踏上第一級臺階,腳底的觸感有些異樣。她低頭一看,磚縫裡往外滲著黑紅色的黏液,稠得像熬化了的糖漿,踩上去黏黏膩膩的,鞋底抬起來時拉出細細的絲。
李令曦抬起頭,目光沿著蜿蜒向上的石階掃過去。石階兩側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滿了詭異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她認得——南洋“尸陀林”一脈的引魂咒,
每根石柱底下都埋著東西,它們在石柱根部微微顫動。
她握緊了手中的斬邪劍,劍柄上的驅邪符文在掌心裡微微發燙,那是斬邪劍在提醒她,前面很多不好對付的東西。
身後傳來馬蹄聲,蕭昀騎著馬緩緩上前,在她身旁停住。
“大國師,朕跟你一起上去。”
李令曦點點頭,把斬邪劍橫在身前,邁上了第二級臺階。
在她身後,沈將軍騎馬跟在蕭昀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腰板挺得比年輕人還直,一雙鷹眼裡全是殺氣。他身後是五百精兵,排列整齊,長矛如林,刀光如雪,盔甲在行進間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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