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文案只有一句：「原創不易，抄襲可恥。」
評論區已經炸了。
宋泠伊的拇指停在螢幕中央，指腹壓著那張對比圖沒動。
酒店房間的空調嗡嗡響著，外賣的酸辣味飄在鼻尖。手機聽筒裡周漾還在說話，聲音變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盯著左邊那張所謂的「原創設計稿」——配色。額黃的暈染範圍。花鈿的蓮瓣弧紋——每一處細節都踩在她的方案上，精準得不像巧合。
手機螢幕上，熱搜排名從第十七跳到了第十四。
過了沒多久，熱搜排名從第十四跳到了第十一。
宋泠伊把手機螢幕放大，拇指按在那張左側標註「沈知意團隊原創飛天概念設計稿」的圖上，兩根指頭撐開——圖片拉到最大畫素，左下角露出一截被裁掉大半的淺灰色logo。
泠然手作。
她自己帳號的水印。
宋泠伊盯著那截殘留的字跡，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笑，不算好聽。
「寶貝，你還在嗎？」周漾的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帶著明顯的鼻音，「我剛看了底下的評論，太難聽了，你別看——」
「我在。」宋泠伊把手機切到擴音，扔在床上，人翻身下床拉開工具箱的拉桿，從底層翻出一個黑色帆布袋，裡面裝著她所有的手稿本。
「你幹嗎呢？」
「找東西。」
帆布袋拉鍊拉開，六本不同厚度的速寫本散在被子上。
宋泠伊翻開最上面那本，封面用馬克筆寫著「飛天系列/敦煌復原」，開啟第一頁——右上角貼著一張列印的時間戳標籤，2021年9月14日。
三年前。
她一頁頁往後翻。320窟供養人像的眼線走向分析。額黃的礦物配比試色條。花鈿蓮瓣紋的弧度演算……
每一頁右上角都有日期，每一張手繪底稿的空白處都寫滿了批註，字跡有些是原子筆，有些是鉛筆，還有幾處用紅筆劃了圈標了「廢棄」兩個字。
這些東西跟著她從大學畢業一路帶到現在，搬了四次家都沒丟，工具箱可以換，手稿本不能。
「週週，你幫我查一下我帳號上2021年發的那組敦煌復原妝的教學影片，看看還在不在。」
「在的在的，我記得——等下，我去翻。」周漾那邊傳來急促的翻找聲。
宋泠伊把六本手稿按時間順序排好，又從工具箱側袋裡掏出隨身碟——裡面存著過去四年所有妝面方案的電子版和創作過程的螢幕錄影。
習慣使然。做非遺復原這行，每一套方案從文獻查閱到配色實驗到上臉實測，她全程錄屏存檔，最早是為了做教學素材，後來變成了工作慣例。
「找到了！」周漾的聲音拔高了兩個調，「2021年10月那組影片，總共四條，播放量加起來差不多八萬——寶貝，我截圖了。
對方那張所謂原創設計稿裡的第三張，就是你第二條影片19分23秒的畫面截圖，連你畫到一半停下來換筆的那個角度都一模一樣！」
宋泠伊「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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