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看原件就知道這是假的。許瑤在世的時候，宋泠伊還在上大學，但她媽媽跟她說過一句話：「我名下的股權，你爸動不了，我設了信託。」那個時候她不懂什麼是信託，只記住了媽媽說這話時的語氣——平靜，篤定，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退路。
一個設了信託保護股權的人，會用個人名義去給公司專案做三千萬的連帶擔保？
但她什麼都沒說。
宋朝偉還在講。
「我的提案很簡單——鑑於許瑤女士名下股權長期無人行使表決權，且存在重大擔保風險，提請董事會決議：第一，凍結該23%股份的全部表決權；第二，由董事會指定代管人，全權處理相關債務及股權事宜。」
趙宏遠在法務專席上翻開那份補充材料，簽字筆在手裡轉了一下，表情端得很正，像是在走一個早就對好了流程的過場。
「法務意見認為，根據公司章程第十七條第三款，當股東權益存在重大風險且受益人長期缺位時，董事會有權啟動緊急代管程式。」
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唱黑臉挖墳，一個唱白臉貼章程，臺上臺下的戲份都分好了。
左手邊最角落的劉興國放下檔案，推了一下眼鏡框：「宋總，這個代管人選，議案裡怎麼安排的？」
「我和蘇晴女士都可以作為候選人。」宋朝偉的語氣輕描淡寫，「具體由在座各位投票決定。」
宋泠伊看向三個獨立董事。
劉興國的表情是猶豫——不是裝的，是真猶豫。他和許瑤生前有過合作，對宋朝偉這套說辭不完全買帳，但三千萬擔保的數字砸下來，他沒有反駁的底氣。
另外兩個獨立董事低頭看材料，沒表態。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傾斜。
「如果沒有其他意見——」宋朝偉翻到議案最後一頁，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我們進入表決程式。」
趙宏遠的簽字筆蓋子擰開了。
老陳已經在點頭。
「我反對。」
宋泠伊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的空間不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朝偉的手停在議案頁面上。他抬頭看過來，眉心攏了一下，嘴角那個溫和的弧度終於有了第一道裂紋。
「泠泠——」
「宋泠伊，許瑤女士之女，許瑤名下23%股權的唯一法定受益人。」
她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擱在桌面上，用指尖往前推了三十公分。
「這是授權委託書，授權盛恆律師事務所晏斯年律師作為我的全權代理人，代表我在本次董事會上行使一切法律權利。」
「授權委託書」五個字剛落地，會議室的空氣密度就變了。
但真正讓空氣凍住的，是後面那三個字。
晏斯年。
劉興國放下眼鏡布的手頓在半空。他抬頭看了宋泠伊一眼，又往她身後的會議室門口看了一眼。
趙宏遠的簽字筆「咔嗒」一聲，筆帽扣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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