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被抬回南街醫棚時天己經黑透,醫棚裡還擠著不少病人。吐瀉的孩子暫時穩住了,但大人們不敢走,全都盯著蘇清珞像盯著一根能救命的繩子。
蘇清珞知道他們害怕什麼,其實她也怕,但怕沒用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做。
她讓人把最靠裡的鋪位空出來,又讓秋娘守在門口對她說道:“從現在起進出人員都得記名,誰來問何三要先報上名字,要是誰不報就認定是要來殺人的。”
秋娘點點頭抱著木板坐到了門口,一個差役走過來想進去看看被她攔住了問道:“名字。”
差役皺眉說道:“你不認識我嗎?”
秋娘認真說道:“神婆說了熟人下手更方便。”
差役噎住了,旁邊百姓忍不住笑出聲。
裴崢站在棚子外面臉色一首不好看,他想把何三帶回太守府去,可是南街這麼多百姓看著他不能硬搶。
蘇清珞替何三清理了口鼻,又讓人熬了一點薄米湯。何三喉嚨被煙傷得厲害一說話就咳嗦,她沒著急問什麼,只讓他小口地喝水。
裴崢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問道:“你要拖到什麼時候?”
蘇清珞看都沒看他說道:“拖到他能活著把話說完。”
裴崢冷聲說道:“你把太守府的人都當兇手了?”
蘇清珞這才抬眼看他說道:“破廟剛燒完你說這話不覺得早了點嗎?”
裴崢一時無話可答。
後半夜時何三終於醒了,他睜眼看見蘇清珞先愣了好一會兒,像是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現在的蘇清珞還是多年前白石鎮上的那個小姑娘。
蘇清珞坐到他身邊說道:“我是蘇清珞你認識我爹蘇柏年嗎?”
何三眼圈一下紅了點頭答道:“認識、怎麼不認識,我年輕時就在蘇氏醫館當藥徒的,你爹脾氣不太好,罵人很兇,可白石鎮窮人看病他從來不多收錢。”
他說一句咳了半天。
蘇清珞沒有催只把水遞到他嘴邊,何三喝完水緩了過來後繼續說道:“那年北境打仗傷兵一車一車往後方送,白石鎮離軍道近,你爹被請去北境軍醫帳幫忙。他不本來想去,可看見那些傷兵爛著腿、發著高熱就還是去了。”
蘇清珞問:“他在醫帳裡做什麼?”
何三答道:“治傷,寫藥單,催藥那時候軍中缺糧食,也缺藥,你爹寫過三封請藥的文書,請東線藥倉送來止血藥、退熱藥和金瘡散,可是周延不給批。”
秋娘坐在旁邊炭條在木板上寫得飛快,裴崢站在門口神情越來越緊。
何三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醫帳裡死了很多人,賬上卻忽然多出一頁說藥己經送到了,蘇柏年驗收還蓋了蘇氏醫館的印。”
蘇清珞聲音放輕問道:“那印是真的嗎?”
何三搖頭說道:“假的。”
他伸出發抖的手指向蘇清珞袖中的木印說:“蘇氏醫館的舊印在白石鎮起火前丟過一次,你爹發現後當著夥計和病人的面把舊印作廢了,又重刻了一枚,就是你從火裡拿出來的那枚,這個才是真的。”
蘇清珞把焦黑木印拿出來。
何三看著它眼淚又掉了下來說道:“你娘讓我藏著的,她說如果蘇家還有人活著就把真印交出去,只要真印在就能證明賬上的蘇氏印是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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