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連裴崢都聽出不對了。
蘇清珞看著窗下那幾個竹筒和皮囊，頭皮微麻。
梁成找人做了個粗糙的機關，火一烤皮囊裡的氣往外衝，聲音就順著竹筒斷斷續續冒出來。
皮囊上還抹著油，旁邊放著幾片薄銅。火舌一舔銅片發熱，竹筒裡便發出嗡嗡的震聲。那聲音不真卻足夠糊弄夜裡慌神的人。
夜裡、舊營、火光、草人，不細看真像屋裡有人認罪。
周棠如果在怕是要說一句：這草人比秦叔會背詞。
蘇清珞忍住沒笑，梁成這局太髒了，他要裴崢聽見“靖北舊軍認罪”，再看見舊營起火。等明日傳出去沒人會管竹筒皮囊，大家只會說，裴將軍親眼看見舊軍藏身舊營，清溪神婆也在，隨後大火燒了證據，死人不會解釋，燒灰更不會。
蘇清珞低聲道：“別進屋。”
裴崢反應也快：“退！”
可林子裡己經飛出一支火箭，首奔門口乾柴。
薛硯辭一步上前刀鞘挑起溼泥，狠狠砸過去。火箭落下被溼泥壓住一半，只燒起一小團火。
秦遠撲過去把那小團火踩滅，鞋底冒起煙來，疼得他齜牙：“誰放的箭！”
林子裡傳來一聲低笑，有人躲在樹後喊：“裴將軍親眼看見了吧？靖北舊軍藏身舊營，劫糧燒證據，清溪神婆也在！”
裴崢臉色鐵青。
蘇清珞忽然抬手示意別說話，下一刻舊營房裡傳出一道蒼老低啞的聲音。
“梁成手下，舌頭挺長。”
林子裡的笑聲斷了，趙商人猛地看向蘇清珞，只見她站在樹影裡嘴唇幾乎沒動。
蘇清珞心裡也緊張，這不是村口嚇唬偷糧賊。林子裡有弓，有火，有人等著把他們往死裡推。可越是這個時候，聲音越不能抖。
她把手藏在袖子裡，指尖悄悄掐住掌心，疼痛能讓人清醒。這招在手術檯上管用，在亂世山坡上也管用。
那聲音又從另一側冒出來：“剛才哪隻手放的火箭，伸出來讓山神爺瞧瞧。”
林子裡一下亂了，有個黑影慌忙後退踩斷了枯枝。秦遠等的就是這一聲整個人撲進林子，樹枝亂響沒過多久，他拖著一個灰衣男人回來了。
男人右手帶著火油味，袖口燒焦了一點。
秦遠自己也沒好到哪去，頭髮上掛了兩片松針，袖子被樹枝扯開一道口子。他把人往地上一丟，還順手從頭髮裡摸出一截小樹枝。
趙商人看見嘴比腦子快：“秦校尉，你這像剛從鳥窩裡出來的。”
秦遠抬頭。
趙商人立刻改口：“我是說您抓人抓得很有氣勢。”
秦遠把人往地上一按：“還想燒？你燒一個我看看。”
男人疼得臉貼在泥裡還嘴硬：“你們私闖舊營，裴將軍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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