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榫卯榫卯,講究的就一點兒,榫要厚,卯要正,肩要嚴...”
萬峰目標明確:“爹,你講講打床的榫卯怎麼打吧。”
林福貴無奈,只得稍作示範:“這床四個角轉角的地方適合打??粽角榫??,不過那是書上的叫法,我們都說是三碰尖。三根料湊在一處,成粽子角,最難做,但是嚴絲合縫地也最牢靠...”
新手自然不適合打粽角榫,林福貴示範後預備再和幾個孩子從頭講起,這小作坊接下的訂單越發多,全靠自己一人打器具不現實,手藝需要傳承。
林福貴滔滔不絕、傾囊相授,四個學生聽得認真,唯有女婿萬峰似是開小差,只埋頭不知在搗鼓什麼。
“女婿啊,你弄啥呢?好好來聽課,爹這手藝可是...”林福貴的話語在猛然觸及到萬峰手裡熱乎打出的粽角榫時頓住,“這,這是你剛打的?”
萬峰面無表情地點頭,眼底只有對妻子催促自己快點打出新床的急迫。
左右不過幾分鐘,林福貴震驚地盯著萬峰的手藝,一時忘了說話。
就是自己這個老手藝人想要打副嚴絲合縫的三碰尖也得小半天,這,這萬峰...當真是自家撿到寶了!
任何事物在萬峰眼裡不過是冷冰冰的資料,三碰尖也是。無非是確定了精確的尺寸和角度,憑藉著堪比機器的精準度進行鋸料打磨,自然又快又好。
一個下午,林福貴快將兩個兒子扔到一邊,對著女婿這個可塑之才一頓輸出,恨不得當場認個關門弟子。
只有老手藝人才懂見到接班人的激動與欣慰。
偏偏這個天賦極佳的年輕人似乎對老丈人的手藝毫無興趣,滿心滿眼都是:“爹,打床剩下的位置需要注意什麼。”
“刨木材呢?”
“畫線注意什麼?”
林福貴:“...現在是關心床怎麼打的時候嘛,這可不是重點啊。”
萬峰興趣乏乏:“打床才是重點。”
一下午的教學變了性,林福貴正欲勸說女婿好好跟著自己學手藝,卻被二兒子這個不爭氣地打斷。
“爹,我和翠翠他們兩口子約了方知青上山採野果,今天的教學先到這兒吧。”默默學了大半日,林威腦子發昏,只一個勁兒地看著日頭西斜,快到約定時間了。
方瑾慧早早定下知青點眾人忙活掃盲課的日子殺雞吃肉,為表感謝自然邀請了林威與林翠夫妻倆。
“翠翠,看看我這衣裳咋樣?你幫我理一理,還有這頭髮亂不亂?”盯著老舊黃銅鏡中的自己,林威是怎麼都看不順眼,總覺得這裡亂糟糟,那裡太破舊。
“可以了,二哥,這衣裳挺新的,髮型嘛...”林翠打溼手替他抓了抓頭髮定型,“可帥氣了!方知青見著肯定歡喜。”
“那可不...哎,翠翠,你說啥呢,我和方知青可沒關係啊。”林威此地無銀三百兩,“我可沒說喜歡方知青啊。”
林翠笑吟吟哦了一聲:“那不知道是誰喜歡方知青呢,又是打理衣裳又是整理髮型的,你說是吧?”
後頭半句看向萬峰,林翠迫切需要拉一個盟友。
萬峰反覆琢磨著妻子的話,漸漸領悟到何為喜歡,原來為了見到對方費盡心思整理衣裳,打理髮型就是喜歡。
“沒錯。”萬峰斬釘截鐵。
“嘿,你們倆知道就行,別在方知青面前瞎說啊,我擔心女同志臉皮薄,到時候八字沒一撇先完蛋了。”林威準備先在方知青跟前多博些好感再說,不能輕浮,不能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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