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人這力氣真是大。”三人同行間,林祥不禁感慨,“瞧瞧兩根手指就這麼有勁兒。”
林翠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男人的指尖,骨節分明的手指修長,指骨清晰分明,隱隱凸起,處處彰顯著強勢與力道,淡淡收回視線,林翠胡亂點頭附和一聲:“嗯。”
一人拎著兩個農具的萬峰輕鬆前行,聽到妻子的評價,不由再次確定,妻子對自己的手指很滿意。
長平鎮供銷社的楊主任負責貨物採購,可這採購都是與公家單位對接,這回聽聞有生產隊小作坊來合作,不由吃驚。
“你們隊自己打農具賣給供銷社?”供銷社主任顯然沒聽過這種操作,十里八鄉都沒這麼幹的,意欲轉身離開。
“楊主任,是,我們隊開辦的小作坊,平時打打農具什麼的。”林祥摸出一包大前門,抖落出一根香菸朝人遞去,見楊主任停下腳步這才將剩下的大前門揣回褲兜裡,“你看看我們的東西,結實耐用,比供銷社賣得也不差。”
楊主任本不想搭理三個異想天開的年輕人,可面前的年輕男同志出手就遞來五毛一包的大前門,就是供銷社有售賣這類高檔香菸,自己也捨不得買,當即面色稍霽:“那就看看東西吧。”
幾人稍稍讓出身位,萬峰將兩件農具拎進供銷社後頭的院子裡,林翠的聲音緊隨響起。
“楊主任,這是我們隊最厲害的木匠打的農具,你可以對比看看,質量絕對好,扛擊打,防水耐腐,桐油就刷了三遍,桶底用了四根木榫咬合,結實耐用,賣供銷社只需要9塊。”
一米多長的方形木鬥上大下小,在百來斤上下,結實笨重,一個人往往難以搬動,只能扛著走。秋收時,稻穀成堆,四五個社員聚集在打穀桶周圍,手握水稻在桶中拍打脫粒,是生產建設環節必不可少的農具。
“結實是挺結實。”供銷社主任打量一眼這打穀桶就知道是好東西,做工驚細,刨的木材沒有一點毛刺,各個木榫咬合嚴絲合縫,一看就是老木匠的手藝,刷了幾遍的桐油包裹之下,打穀桶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可見打磨得用心,用料也紮實,桶身正面右下角還刻著個lin的拼音花體,頗有些意思,“不過我們供銷社都是對接市裡的器具廠,你們這種小作坊的還是算了,我們收起來也麻煩。”
楊主任叼著大前門深吸一口氣,吞雲吐霧間拒絕。
同樣的遭遇在百貨大樓採購經理處復現。
去趟鎮上無功而返,林翠早有心理準備。
畢竟如今百貨大樓和供銷社都有大批次穩定的供貨單位,統一申請木材,統一加工製作,再統一銷售,小作坊這點體量,百貨大樓和供銷社壓根兒看不上。
回程的驢車上,林祥有幾分沮喪:“咱們的東西比供銷社賣的東西好,可是人家還是不願意賣,哎。”
林福貴的手藝沒得說,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做木工有他厲害的,無奈銷售商品不僅僅看質量,還要看門路。
“大哥,不妨事,我們再回去想想辦法。”林翠心裡有數,要是小作坊輕易就成了,那十里八鄉不至於現在還沒有個能成氣候的小作坊生產單位。
萬峰看著神色間努力掩飾失落的妻子,實在不解。
講道理談判沒用,已經可以上武器了,哎,這裡的人類還是太文明瞭。
好好說話不肯答應,拿槍指著他還能不答應嗎?
林翠並不知道自己丈夫腦子裡驚世駭俗的想法,不到一天功夫,她又有了新的點子。
“啥?送其他生產隊打穀桶?”林福貴對自己的手藝自信也珍視,這樣辛辛苦苦打出來的農具哪能白送給其他生產隊啊,就連大隊長孫衛國也驚訝。
“翠翠,你咋想的?”孫衛國狠嘬了嘬手裡的旱菸,菸葉臨近尾聲,只剩下一小截,不大吸得上味了,“我們大隊可不是傻子啊,自家的打穀桶都不夠用呢。”
“爹,大隊長,不是有句古話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咱們是捨不得打穀桶,套不著供銷社。”林翠細細講來,已然思慮周全,“我爹的手藝沒話說,乾脆就給解放公社其他6個生產隊都送一臺打穀桶,到時候社員們用起來自然能發現差別,哪個更結實耐用,哪個更防水防腐,還能不清楚嗎?”
宋春花探頭好奇:“啥意思?然後其他大隊的來找我們買打穀桶嗎?不對啊,我記得上回你們商量的時候可說了,這種是私下買賣,抓到了要拉去批鬥了。”
政策上明令禁止,以生產隊為單位自然更不能私下買賣,想要銷售只能走集體渠道。
明路正道,可想要踏上這條明路則格外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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