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間,今非昔比。
勤儉持家的宋春花也大方起來,看著豐盛的一桌年夜飯,眼眶發酸。
四方桌前坐了個整整齊齊,桌面擺得滿滿當當,昨兒提前燒好的幹筍紅燒肉裝了兩盆面對面放著,新鮮豬肉燉的白菜豬肉香氣四溢,就這樣的香味險些被雞湯的清香掩蓋,各種香味混合,誰的眼睛卻都沒逃掉飯桌正中間的一尾紅燒鯉魚。
赤紅的醬汁勾過芡掛在起酥皮的魚身,帶著鮮香麻辣的滋味滲透進魚肉,一尾魚,年年有餘。
一大家子喝米酒的、白酒的、汽水的應有盡有,齊齊舉杯,共賀新年。
夜深,四周熱鬧地響起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以往為了省下煤油燈錢早早入睡的村民們守歲到凌晨,迎接著新的一年。
“噼啪噼啪,嘶,好冷啊。”守歲到零點,一家子來到大門外守著放鞭炮,林小寶躲進向玉芬的懷裡,被娘搓著手哈氣。
宋春花催大兒媳帶著孩子回屋睡覺,轉頭又看向小閨女兩口子。
“你們晚上就住這兒唄。”宋春花看閨女和女婿仍要摸黑回家,並不放心。
萬峰難得主動開口:“娘,我們回去也要放串鞭炮。”
“也是。”宋春花私心不少,卻也清醒,“你們家門口也得放鞭炮,驅邪避禍的。那路上當心啊。”
“娘,你放心,有萬峰在呢。”不知何時,林翠發覺身邊只要有丈夫在,便是無盡的安心。
從林家離開左右不過十分鐘路程,伴著周遭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林翠牽著丈夫的手,於月明星稀的夜色中回到家中。
寒冬臘月的深夜氣溫驟降,來自四面八方的涼風像是刀子似的直往臉上割,林翠躲在娘為自己織的毛線圍巾中,雙手帶著厚實的毛線手套,指揮著丈夫放鞭炮。
一串紅彤彤的鞭炮掛在院子門口,林翠離得遠遠的,圍巾遮擋了她大半張臉,只一雙漂亮的招子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盯著門口高大的男人劃燃火柴,點燃鞭炮引線。
“快,快跑過來!”噼裡啪啦的聲響彷彿在耳邊炸開,林翠笑著瑟縮了一下,一手捂著耳朵,一手忙朝丈夫揮了揮。
待萬峰大步走近,林翠站在高出幾十公分的泥土上,大方地分出一隻手捂住了萬峰的耳朵。
鞭炮聲陣陣,此刻卻似被徹底阻擋,耳畔是妻子柔軟的手掌,溫柔地包裹。
萬峰聽不見噼裡啪啦爆開的聲音,卻好似聽見了咚咚咚的心跳聲。
漫天飛舞的紅色紙屑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雨,林翠搓搓手揣回棉衣衣兜裡,催促丈夫回到屋裡。
“這天兒真冷。”
屋裡烤上火,捧著搪瓷盅灌了幾口熱水的林翠彷彿重新活了過來,也是這個時候,她由衷地羨慕萬峰:“你的體溫是一直這樣嗎?”
林翠忍不住又貼上丈夫的冰涼的手臂,被冷了一激靈。
“嗯。”萬峰經過改造的身體本質上與機器無異,自然繼承了機器金屬感般的冰冷。
越是瞭解,林翠越是心疼,丈夫不知經歷了什麼,變成這幅模樣,可是他不主動提起,林翠便不能問。
揭過傷疤最是殘忍。
“那你會感覺到冷嗎?”林翠見丈夫冬日裡穿衣依舊單薄,似乎完全不知道冷這個字怎麼寫似的。
不會兩個字就在喉間,轉瞬被萬峰嚥了下去,他點點頭:“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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