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紅磚瓦平房靜靜矗立,寬大敞亮,院子裡擺了兩張四方桌,冷盤、熱菜陸續上桌,親朋好友道賀,侯燕推著閨女陳玉彤來叫人,性情靦腆的小姑娘羞答答叫上一圈,轉頭找媽媽問言言妹妹到沒有。
“應該快了。”侯燕知道閨女愛和翠翠家閨女玩兒,轉身隨意往路口一望,視線中正好闖入那一家三口的身影。
鵝黃色的羊絨大衣舒展,襯得林翠似羊脂玉般溫潤,無端地在冬日聚起陣陣暖意,她身旁的男人高大,簡簡單單一件黑色外套顯出幾分冷厲,不過這冷厲的黑似乎被鵝黃色的暖融化了不少,倒不顯得煞人。
視線往下,嬌小的三歲小丫頭一身白色棉襖,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白色絨毛,白玉無瑕最是可愛,萬嘉言正甩著兩條高高的羊角辮跑來。
身後是當媽的林翠不放心地叮囑:“跑慢點。”
萬嘉言同陳玉彤兩個小姑娘撲在一起,歡喜地蹦了蹦,手拉手去飯桌前坐好。
林翠和萬峰坐在閨女旁邊的條凳上,為乾女兒送出生日禮物:“彤彤,你的生日禮物是讓言言來挑的,她說她可懂你喜歡什麼,看看喜歡不?”
一件漂亮的粉色棉襖赫然出現,再配了個粉色的小發箍,陳玉彤點點頭,歡喜地謝了乾爹乾媽。
酒席豐盛,八大碗上桌,是比過去的年夜飯還誘人的大餐。林翠吃著暖和的燒菜,不時瞥一眼閨女,見她乖乖地握著筷子吃菜吃飯,自然不用操心。
“翠翠,你閨女到底咋養的?瞧瞧自己吃菜多積極,不像我們家彤彤,都得催著她吃。”
兩個小丫頭坐在加高的條凳上,萬嘉言將筷子揮舞地飛快,片刻不停地吃著菜,小嘴巴包得鼓鼓的,每吃到一口就幸福地眯著眼,嘴角上揚,任誰看了都能多吃一碗飯,是真香啊。
一旁的陳玉彤則要斯文許多,甚至吃飯吃菜並不積極,胃口也小得跟小鳥胃似的。
林翠難以回答,閨女是隨她爹,畢竟大力士需要補充體能,只得打個馬虎眼過去:“興許孩子再長大點就好了,你看小寶多愛吃。”
“我們家彤彤能有你家言言一半的胃口,我都謝天謝地了。”日子好起來了,孩子倒是不知道多吃,侯燕發愁啊。
酒席熱熱鬧鬧在一個多小時後散場,大夥兒幫忙收拾洗碗的同時,侯燕陳國良夫妻同林翠萬峰在院子裡提到廠子裡的情況,不時掃一眼在眼皮子底下玩耍的小孩兒。
已經晉升負責傢俱銷售的陳國良昨天剛出差回來:“昨天我去市裡幾個百貨大樓定明年訂單的時候,碰上了省城來市裡百貨大樓考察的,在我們的傢俱展區前還站了會兒,瞧他們那意思好像有點興趣。我壯著膽子過去寒暄了兩句...”
林翠發覺老同學當真是進步不少,過去穩重靦腆,如今可是什麼機會都能抓住了:“他們怎麼說?”
“原來那幾人是省城工商局的,省城所有供銷社和百貨大樓都得經他們的審批過目才能確定貨源,我琢磨咱們的傢俱要是能送去省城多了不起,就站那兒簡單介紹了幾句傢俱情況,也不知道他們聽進去沒有。”
“多少是個機會。”林翠心裡有數,趁著改開起步的這幾年,來自農村裡的傢俱能一層層走往鄉鎮,邁步縣城,甚至殺入市裡,已然是個奇蹟,要是能再闖入比一個城市大上數倍的省城,天地將更加廣闊,“後頭再找找機會。”
“要是傢俱能賣去省城,那可太了不起了。”侯燕沒去過省城,最遠也就走過周邊縣城,可省城仍是海市蜃樓般夢幻,那是一種象徵,“我們熬桐油和豬皮膠得熬多少啊。”
林翠雙手比劃出巨大的分量:“那真得忙暈了。”
幾個大人在院子裡說著話,一幫小孩兒在餵雞逗雞。
林翠時不時掃一眼閨女那邊的情況,再一回頭和陳國良侯燕提到廠裡的發展時,餘光瞥見丈夫離開的背影。
萬峰遠離大人談話的中心,直奔小孩兒堆裡去,林翠琢磨丈夫今日倒是有耐心,要陪一幫小孩兒玩兒?
不過那些個小孩子都挺怕他,這下過去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說著話的間隙,林翠再一眨眼,驚見萬嘉言小丫頭被她爹給“捉”在手裡,跟拎小雞仔似的拎回院子中。
一分鐘前,萬峰親見閨女腳下打滑,直直朝旁邊的大石頭撞了過去,他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將人給抓住,這才避免了石頭遭殃。
“嗚嗚,痛,痛。”小丫頭捂著額頭要找媽媽,卻被萬峰一句話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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