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
琉璃瓦在日光下晃成一片刺目的金，沈微瀾下意識抬手去擋，卻觸到鬢邊冰冷的珠翠。她睜開眼，視線裡首先闖入的是跪了滿地的宮人，一個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殿下……殿下息怒！”
一個尖細的聲音顫巍巍地響起，沈微瀾循聲看去，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穿著深青色的內侍官服，正趴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金磚地面，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息怒？
沈微瀾腦子裡嗡嗡作響，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來——女尊世界，大周皇朝，最受女帝寵愛的七皇女，沈霽月。
囂張跋扈，喜怒無常，稍有不順便動輒打罵宮人，府裡養的幾位侍君更是被她折磨得形銷骨立。
旁邊跪著的人裡有個身影動了。沈微瀾餘光瞥見一個穿青灰比甲的年輕女子膝行兩步，從懷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白布帕子，雙手舉過頭頂遞到她手邊。
那雙手很穩，沒有抖，但沈微瀾注意到她指尖泛著青白，攥帕子攥得太緊了。
記憶湧現，這個人叫青玉。
從小跟原主一起長大，原主這二十餘年混賬人生裡，唯一沒動手打過的人就是她。
“殿下。”青玉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主僕二人能聽見的程度，“先鬆開手。”
沈微瀾這才發現自己還攥著碎瓷片。她鬆了勁，那片沾血的瓷片“噹啷”落在地上。
青玉立刻用帕子裹住她掌心，力道極輕地按住了傷口，然後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快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方白帕子很快被血洇透了。青玉安安靜靜地跪在那裡，眼睛垂著，一個字也不再多說。
“殿下！”那內侍官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響，抖得更厲害了，“老奴該死！老奴這就去給殿下換一盞新茶來！”
沈微瀾沒有理他。她慢慢鬆開手，任由碎瓷片“叮噹”落地，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人，落在內室門口一個瑟縮的身影上。
那是個少年，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緞袍，清瘦得過分，下頜尖尖，一雙眼睛又黑又大，此刻盛滿了驚惶，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整個人貼著門框，似乎隨時準備逃開。
記憶告訴她，這是她的第三位侍君，柳清辭。
出身書香門第，性子最是溫軟怯懦，原主沈霽月尤愛看他瑟瑟發抖的模樣，每每以折辱他為樂。
“柳清辭。”沈微瀾開口，聲音帶著宿醉後的沙啞，卻仍是那種慣於發號施令的腔調。
那少年猛地一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膝蓋撞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悶響，他卻連痛都不敢呼一聲，只是伏低了身體，聲音細弱蚊蚋：“殿……殿下……”
沈微瀾心裡嘆了口氣，這都什麼事兒啊。她剛想開口讓他起來，手心的刺痛讓她“嘶”了一聲。
柳清辭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沈微瀾止不住流血的手掌，眼中恐懼更甚，卻還是鼓足了勇氣，膝行兩步，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雙手舉過頭頂：“殿下……請、請先止血……”
那帕子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用銀線繡著幾竿清竹。
沈微瀾看著那帕子，又看著少年因為害怕而泛紅的眼角，心裡那點穿越而來的荒謬感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對原主的鄙夷，對這孩子的憐憫，以及對眼下這爛攤子的頭疼。
她沒接帕子，而是首接伸手，輕輕握住了柳清辭冰涼的指尖，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柳清辭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樣。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微瀾，臉色瞬間褪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殿、殿下……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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