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順,膽子就越大。大到後來,看誰都不順眼,覺得天底下沒人能治得了自己。
哪知道天外有天,如來一巴掌就把他拍碎了。那份傲氣,連著這五百年風吹雨打,一起磨成了苦。
山腰上壓著的那塊石頭,一道金光從縫隙裡往外滲。
石頭底下的猴子抬起頭,眼珠子轉了轉。
面前站著個白衣女人,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佛光,腳踩蓮臺,手裡託著個瓷瓶。
孫悟空眯著眼,咧嘴問了一嗓子:“你哪位?”
這事兒說起來挺滑稽。他在五指山下壓了五百年,來來去去見到的佛門人物,翻來覆去就兩個——如來老兒,還有個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的菩提老祖。眼前這女人,他壓根兒沒見過。
那女人笑了,聲音不大不小:“我乃佛門三大士之一,觀音菩薩。孫悟空,五百年都過去了,你可想明白了?”
想明白?
孫悟空的牙在嘴裡咬了一下,心口湧上一股腥甜。五百年風吹雨打,五百年霜雪加身,他心裡攢下的只有一肚子火。他發誓總有一天要把這筆賬算清楚,要連本帶利還給那些禿驢。
可眼下,他翻不了身。
他臉上擠出一個乖順的笑,聲音壓得很低:“見過觀音大士。悟空知錯了,這些年的罪沒白受,我是真醒悟了。大士能不能發發慈悲,拉我一把?”
“善。”
觀音被他這副模樣騙了過去,嘴角往上揚了揚:“孫悟空,你能回頭,貧僧心裡頭也替你高興。這五百年的苦,也算沒白挨。但話說回來,你當年造的孽太大,光靠壓五百年,還不夠。眼下南瞻部洲那邊有個取經人,用不了多久就要打這兒過。你得護著他,一路走到西牛賀洲靈山,把真經取回來。差事辦成了,你才算真正修得正果。”
孫悟空聽了,心裡明鏡似的。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觀音今天忽然冒出來,原來是缺個保鏢。
這是個脫身的關口,他心裡再窩火,再憋屈,也絕不肯放過。五百年的罪,他受夠了。
他連連點頭,脖子上的鎖鏈嘩啦啦響:“悟空願意!只不過我腦子笨,不曉得哪個才是取經人?”
觀音留下一句話:“誰能把你從這山下弄出來,誰就是。”
說完,蓮臺一翻,人已經沒了影。
長安城外,玄奘揹著行囊,腳上的僧鞋磨穿了底。
他一路往西,走了好幾個月,總算把玉門關甩在了身後。
深夜,月亮掛在天上,禪師玄奘睡得正香。
夢裡一片金光鋪開,有尊大佛顯了身,開口指點他:往西走,去五指山,山下壓著一隻猴子。把它放出來,這人日後能保你去西天取經。
玄奘驚醒過來,天剛矇矇亮。
他收拾行裝,牽上白馬,一路往西走。走了將近一個月,山嶺越來越陡,路也越來越難走。這天中午,遠遠瞧見一座大山,模樣奇特——五根石柱沖天,活像一張攤開的巴掌。
山壁上貼著一張符咒,黃紙硃砂,泛著微微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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