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晚宴現場。
閃光燈交織中,我從容地應對著各界名流的寒暄。
中途,我去洗手間補妝。
剛走出走廊,我看到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吃力地提著一桶髒水。
他只有一隻手能使上力氣,所以走得跌跌撞撞。
水桶不小心碰到了門框,髒水灑出了一半,濺在了我的高跟鞋上。
男人嚇了一跳,慌忙放下水桶。
“對不起!對不起女士!我馬上給您擦乾淨!”
他低著頭,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笨拙地拿著抹布想要靠近。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
口罩上方,露出了一雙我曾經無比熟悉的、乾淨的眼睛。
只是那雙眼睛裡,如今寫滿了滄桑與死寂。
他看清了我的臉。
擦鞋的動作瞬間僵住。
抹布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翻湧著難以名狀的痛苦、悔恨,以及深不可測的自卑。
我看著他。
看著他佝僂的脊背,看著他藏在長袖下扭曲的右手。
然後,我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就像看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沒關係,我自己處理就好。”
我語氣冷淡,沒有一絲波瀾。
我繞過他,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身後,傳來水桶倒地的聲音,以及壓抑到極點的啜泣。
我沒有回頭。
人生的軌道既然已經修正,就沒必要再為沿途的垃圾停留。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