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轉頭看了一眼門口——昨天夜裡秦烈處理的那幾只喪屍還躺在排水溝旁邊,姿勢扭曲,頭顱分離。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白了,但只猶豫了不到三秒。然後他站起來說:“我做。”
大熊給他找了一雙橡膠手套和一瓶稀釋過的消毒水。保安戴上手套,走到第一具喪屍屍體前蹲下,閉了一下眼,然後拽住喪屍的腳踝開始拖。喪屍的重量比看起來輕,失去晶核之後身體似乎在加速乾癟。他拖完第一具,跑到槐樹根下乾嘔了兩聲,回來繼續拖第二具。
二十分鐘後,七具喪屍全被拖到了馬路對面的空地上,地面也用消毒水衝了一遍。保安摘下手套,站在收銀臺前,滿頭是汗,嘴唇還在發抖。
沈知意從貨架上拿下一包星際壓縮餅乾放在收銀臺上。“一包能頂一天,”她說,“別一口氣吃完,太乾。配水吃。”
保安接過餅乾,看著包裝上那隻舉著大拇指的蟑螂,愣了一秒,然後撕開咬了一口。他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詫異——“這味道……不像蟑螂。”
大熊在旁邊插嘴:“什麼味?”
保安嚼了嚼:“烤堅果。還有點鹹。”大
熊轉頭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說系統包裝寫著蟑螂味,但實際吃起來像烤堅果。大熊嘀咕了一句“這系統真能騙人”。
有了第一個交易,第二個人就站出來了。是陳秀蘭——她腳底的傷口還沒好,走路一瘸一拐,但她堅持要做點什麼。
沈知意讓她在收銀臺旁邊整理紙箱——把陸遠昨天從五金店帶回來的空紙箱疊好、分類、碼齊。工作不重,可以坐著幹。
陳秀蘭幹了一上午,換到了一瓶普通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乾。她把餅乾掰成兩半,大的給了小宇,小的自己慢慢嚼。小宇把大的又掰了一半塞回他媽手裡。母子倆就坐在槐樹下,一人一半餅乾,一口一口地就著水吃。
沈知意在鋪面裡看著她們。前世她在戰地醫院見過類似的場景——末日第三天,一個母親抱著發燒的孩子蹲在醫院走廊裡,把自己的那份口糧全餵給了孩子。第三天晚上孩子退燒了,母親餓死了。
後來沈知意給自己定了一條規矩:在醫院裡,母子一起進來的,必須確保母親吃到足夠的食物。不是因為母親比孩子重要——是因為孩子沒了母親,在末日里活不過一個星期。她沒有出去干涉陳秀蘭母子,只是讓陸遠給她們多送了一杯熱水。
下午兩點,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提示:【首次勞動換物交易完成。晶核經濟模型驗證透過。新手引導任務更新——請在末日第7天之前累計獲得晶核50枚,完成首次系統升級。當前進度:7/50。】七枚晶核,四十三枚缺口。
按目前的速度,每天平均需要六到七枚。秦烈一晚上砍了七隻喪屍,但昨晚是末日第一波——恐慌最劇烈、倖存者最集中、喪屍最容易遇見人類的時候。接下來倖存者會慢慢學會躲藏,喪屍會分散到城市的各個角落,獵殺效率會降低。每天七枚不容易。
沈知意把秦烈從門口叫進來,把系統任務告訴了他。秦烈聽完,思考了片刻,說:“可以在安全區外設定誘餌點——用聲音或光源把喪屍吸引到固定位置,集中處理。現在沒有熱武器,只能用冷兵器,效率不如槍,但比被動防守強。”他頓了頓,“另外那幾個有勞動能力的倖存者可以訓練,發武器,帶出去一起獵殺。他們需要晶核買東西,我們需要晶核升級。雙贏。”
“訓練他們?”
“不用太複雜。”秦烈說,“就三樣——怎麼分辨活人和喪屍、怎麼用消防斧砍脊椎、怎麼在恐懼中保持隊形。普通人面對喪屍最大的問題不是打不過,是嚇得跑。能把恐懼控制住,就能打。”
沈知意看著秦烈。前世他在戰地醫院門口守了三個月,除了自己戰鬥,還訓練了十幾個護士和傷員。後來那些護士和傷員組成了基地最早的民兵隊。她問他訓練需要多久。秦烈說三天。能教的技能三天就夠了。不能教的——勇氣——得靠他們自己。沈知意點了頭,說你來安排。
傍晚時分,梧桐路又來了一批倖存者。不是三三兩兩的散兵,是一支有組織的隊伍——三輛越野車,車頂綁著行李和汽油桶,車身上噴著一個手噴漆的標記:“城西自救會”。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姓趙,原來是街道辦事處的副主任。他說自救會收攏了城西三個小區的倖存者,一共四十多人,現在臨時駐紮在梧桐路盡頭的小學裡。聽隊員說梧桐路76號有一家還開著燈的便利店,就過來看看情況。
沈知意站在槐樹下,聽趙副主任說完來意,然後說店裡的物資可以賣,價格標在黑板上了,晶核交易,勞動也可以換。趙副主任問能不能賒賬——自救會人多,晶核還在組織人手去獵。沈知意搖頭說不賒賬。趙副主任沒有討價還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先安排勞動換。他有四十多個人要管,有些老人和小孩已經開始脫水了。便利店的礦泉水雖然不便宜,但至少是乾淨的——這時候能喝到乾淨的水比什麼都重要。
沈知意看著趙副主任。這個人前世她沒有見過。但他說話時的表情她認識——那是扛著四十多條人命的人獨有的表情。疲憊、焦慮、但還在撐著。她說:“讓你的人來。按人數排班,每次不超過五個。做什麼活門口黑板上會寫。”趙副主任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你這裡真的安全嗎?”
“十五米內安全。”沈知意指了指安全區的藍光邊界,“十五米外,看你自己。”
趙副主任看了一眼那道若隱若現的藍線,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但很實在。“十五米夠了。”他說。
入夜前,大熊把柴油發電機啟動了。機器的轟鳴聲打破了梧桐路的安靜,鋪面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不是系統貨架的藍光,是普通的白熾燈泡。亮黃色的光照在門口排隊的倖存者臉上,把每個人疲憊的輪廓都勾了一道金邊。有人在燈光下拿出手機,發現沒有訊號了。有人在燈光下檢查家人的傷口。有人只是坐在燈光裡,閉著眼睛,享受末日里第一段不用害怕的時光。
沈知意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黑板上秦烈新加的一行字——是她安排的,但字是秦烈寫的:“招募獵屍隊,包武器,包訓練,晶核歸個人。”字跡稜角分明,每個筆畫的收筆都很硬,像他走路時腳跟先著地的穩重感。海報貼出去不到十分鐘,已經有三個男人在門口報了名。其中一個就是早上拖喪屍屍體的保安——他腰間還彆著那瓶沒用完的消毒水。還有一個是附近工地的鋼筋工,手上有厚厚的老繭,說話甕聲甕氣,說他用鋼筋敲過喪屍腦袋,不難。第三個人最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歲,揹著一箇舊書包,說他女朋友還在城東,他要攢晶核買足夠的食物和水去接她。
秦烈收了這三個人的名字,告訴他們明天天一亮開始訓練。年輕人在登記表上寫下名字時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事做了。末日里最折磨人的不是飢餓,是無能為力。秦烈看著他的手抖,沒說什麼,只是在旁邊放了瓶水。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便利店門口亮著的燈成了梧桐路上唯一的光源。遠處城區的方向還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但比昨晚稀疏了很多。不是情況變好了,是開槍的人越來越少了。沈知意站在門口,看著安全區邊界內外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邊界內,二十幾個倖存者靠著槐樹和牆壁休息,有人在吃壓縮餅乾,有人在幫別人包紮傷口,有人在輕聲哄孩子睡覺。邊界外,黑暗濃稠得像一池墨水,偶爾有喪屍的影子在路燈下閃過,碰到藍光邊界就退回去,像魚撞上了玻璃缸。便利店的光照不了太遠,但足夠照亮十五米內的每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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