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垂著眼簾彎了彎唇角:“我以前也總怕,怕哪天店被砸了,怕糧食沒了,怕守不住。現在不怕了。大家一起扛著,好像什麼坎都能過去。”
“本來就是。” 陸遠接過話,“以前你一個人算賬,一個人守店,現在有整個後勤組幫你;以前我一個人跑訊息,一個人摸據點,現在有整支偵察隊。我們都不是一個人了。”
話音落下,兩人都安靜了。油燈的光暖融融的,落在兩人身上,空氣中飄著銀葉草的清冽香氣,還有一點沒散的紅薯甜香。沒有驚心動魄的險情,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只有深夜裡並肩的片刻鬆弛,像末世裡難得的糖,淡卻甜。
歇了片刻,蘇念念又拿起了筆,打算把最後一本賬對完。陸遠沒走,挽了挽袖子,伸手拿過另一本臺賬:“我幫你核對出入庫記錄吧,數字我還行,省得你一個人熬到天亮。”
“你不累嗎?剛從外圍回來。” 蘇念念有些意外。
“不累,跑慣了。” 陸遠拿起算盤,手指靈活地撥了兩下,“再說了,早點對完,你早點休息。明天獸潮前鋒就到了,還有得忙。”
蘇念念沒再推辭,點了點頭。兩人並排坐著,一個核對商貿流水,一個盤點出入庫清單,算盤噼啪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默契得像做過千百遍。
偶爾遇到對不上的數字,陸遠會湊過去指給她看,手臂不經意碰到她的袖口,兩人都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算賬。空氣裡的溫度,好像比剛才又高了一點。
等最後一本賬合上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蘇念念伸了個懶腰,長舒一口氣:“終於完了。多虧了你,不然我還得熬一個時辰。”
“小事。” 陸遠把賬本摞整齊,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忍不住叮囑,“今天上午補個覺,別硬撐。獸潮第一波有秦烈頂著,出不了大事。你要是累倒了,後勤這塊誰來盯?”
“知道了。” 蘇念念應著,把那幾株銀葉草小心地收進玻璃瓶裡,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地方,“你也回去歇著吧,情報組還等著你安排後續預警呢。”
陸遠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蘇念念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臺賬,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很柔和,那瓶銀葉草放在她手邊,淡紫色的葉片襯著她的指尖,很好看。
他心裡動了動,輕聲說了句:“念念,別太累。”
蘇念念抬頭,剛好對上他的目光。晨光裡,男人的眼神不像平日那般帶著散漫的笑意,很沉,很認真。她的心尖微微一顫,輕輕 “嗯” 了一聲:“你也是。”
陸遠掀簾走了,後勤室裡還留著他帶進來的草木氣息。蘇念念看著玻璃瓶裡的銀葉草,指尖輕輕碰了碰瓶身,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末世裡的感情,從來都直白又剋制。沒有風花雪月,沒有甜言蜜語,只有深夜裡遞過來的熱紅薯,山澗中特意採的安神草,對賬時默默搭的一把手,還有那句藏在 “注意身體” 裡的牽掛。
他們從微末時相識,在風雨中同行,各自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人,卻始終把對方的疲憊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不用宣之於口,彼此都懂 —— 前路再難,身後總有一個人,會穩穩地接住對方的疲憊,並肩走下去。
晨光漸漸鋪滿主城,新的一天開始了。獸潮的腳步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緊張依舊,壓力依舊,可心裡某處卻多了一點溫熱的支撐。
陸遠回到情報站時,謝影正盯著監控符文打哈欠,見他進來挑眉道:“陸隊,你這一趟回去得夠久啊,哨卡那邊都交接完了。”
陸遠沒理他的調侃,拿起獸潮預警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盯緊點,前鋒預計午後抵近第一道警戒圈。各哨卡的情報同步頻率提至一刻鐘一次,別出紕漏。”
“明白。” 謝影應聲,又忍不住補了句,“對了陸隊,你昨天特意繞去山澗找的銀葉草,蘇總收下了嗎?”
陸遠筆尖一頓,沒回頭,只淡淡 “嗯” 了一聲,耳根卻悄悄泛了點熱。
謝影偷偷笑了,沒再多問。
另一邊,蘇念念趴在桌上小憩了片刻,醒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瓶銀葉草。清冽的香氣漫過來,連疲憊都輕了幾分。她站起身,揉了揉臉,重新拿起物資調配方案,眼神堅定。
身後有可靠的同伴,身前有要守護的家園,再苦再累,也值得。
這場末世裡的雙向陪伴,還很長。他們會一起熬過獸潮,一起擊退敵軍,一起守著這片土地,從滿目瘡痍,走到煙火尋常。
而那些藏在深夜裡的溫柔與在意,終將在歲月裡,慢慢釀成最動人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