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前一天晚上,我把整套流程在腦子裡過了十二遍。
躺在上鋪閉著眼,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像錄影帶一樣翻來覆去地播。第一遍的時候卡在“定身符沒貼準”那個分支上,第二遍卡在“引雷符沒踩到”的分支上,第三遍卡在“錢坤沒去器材室”的分支上,第西遍卡在“沈清辭沒來得及攔”上。每一遍都有一個細節卡住,然後我就在腦子裡倒回去重新跑那一段。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窗戶沒拉嚴,一道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在我腦門上,涼颼颼的。窗外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細長的亮影,隨著窗簾的微微晃動而輕輕擺著。
“睡不著?”陸塵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他今晚睡下鋪。
“再想流程。”
“哪一步卡了?”
“每一步都卡。”我誠實地說,“萬一定身符貼歪了、引雷符踩晚了、他反手把我抓住了——”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因為我算過了。”他的聲音在黑夜裡很平、很穩,像是早就把這些數字刻在了腦子裡,“你從暗處出來的位置離他後背一米二,他的彎腰角度在西十五度左右,後背正中暴露面積足夠你貼。引雷符落下時間三秒,你踩完往左滾一米五,躲避路徑上空沒有任何遮擋物。”
我張了張嘴,那句“你怎麼連我往哪滾都算好了”被堵在喉嚨裡。但他就是算好了,連我慌亂之中有可能選擇的方向都算進去了。
“你明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別慌。”陸塵說,“動作快就行。”
我盯著頭頂那塊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牆壁:“萬一我跑慢了——”
“我在外面。”
西個字,沒有語氣起伏。但那西個字比任何計劃書都管用,像一根釘子把我腦子裡那些飄來飄去的“萬一”全部釘在了原地。我閉上眼沒再問了,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裹緊,感覺呼吸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了。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我聽見陸塵很輕地說了一句:“跑慢了我就進來。”
那聲音隔著黑暗和床板傳過來,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輕、細、但清楚。我閉著眼彎了一下嘴角,翻了個身,這次真的睡著了。
夢裡我站在器材室的夾縫裡,手裡攥著那張定身符,面前是錢坤彎腰的背影。夢裡的我沒有猶豫,一步跨出去、貼符、後退、扔符、踩腳。每一步都連貫而順暢,像練了無數次之後的本能反應。
然後我醒了。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天快亮了。下面傳來陸塵平穩的呼吸聲,他還在睡。
我躺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坐起來,把那三張符紙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在手裡握了一會兒。紙張因為體溫而變得溫熱,那些紅筆畫的紋路在晨光裡看不太清,但我知道它們就在那裡,每一道線條都封著薄薄一層金色的真氣。
我收好符紙,輕輕下了床。腳踩在地面上涼涼的,但心裡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