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多,我去了操場。
錢坤今天沒課,但他習慣在操場旁邊的教師休息室裡待著。我走到休息室門口的時候門虛掩著,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他的聲音:“請進。”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溫和的、教師式的客套。
我推門進去。錢坤坐在一張舊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體育教案,手裡捏著筆,桌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他看見我的時候嘴角那個標準的和善笑容就浮上來了:“同學?有什麼事嗎?”
“錢老師好,我是課代表幫忙來借羽毛球拍的,社團活動要用。”我的語氣盡量自然,手心己經有點汗了。我站在門口的位置,陽光從他背後的窗戶照進來,把辦公室裡照得透亮。
“羽毛球拍啊——”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儲物櫃前面翻找,背對著我。他彎腰的動作看起來很正常,像個普通的老師在給學生找器材。他一邊翻一邊問:“你哪個社團的?”
“傳統文化研習社。”我說了這個己經快被我們三個人用爛的名字,聲音儘量平穩。
“傳統文化?”他把羽毛球拍從櫃子裡抽出來,轉身遞給我。他遞拍子的動作很隨意,但我接過去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就那麼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半——跟上次點名的時候一樣,我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一根極細的針在刺我的皮膚,從我額頭往下滑到下巴,又從我下巴往上回到眼睛。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步,假裝繫鞋帶蹲下去,餘光掃了一下他的眼睛。那個角度背光,但能看見他的虹膜邊緣有一圈非常非常淺的灰色光暈,像薄霧一樣貼著眼球的邊緣,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那層灰光很淡,但確實存在,在他深棕色的虹膜外面裹了一圈,像是眼球表面覆了一層極薄的灰紗。
我站起來走出了休息室。回到宿舍把羽毛球拍往桌上一放,陸塵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怎麼樣?”
“有灰光。”我說,“他看我的時候瞳孔邊緣有一圈灰,很薄但能看見。”
陸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把手機按滅了。“他在標記你。”他說,“你在他面前露面的次數有點多,他記住你了。”
我心裡一緊:“那怎麼辦?”
“不會馬上動手。”陸塵說,“他還在收集期,標記只是確認目標。但不能再拖了——他如果開始動手吸你,比普通學生更容易被抽空。”
“因為你身上有我的印記殘留?”我反應過來了。
“嗯。”陸塵說,“你身上那層薄薄的帝氣殘餘對他來說是大補。如果他發現你身上有修真氣息,他會優先處理你。”
我坐在椅子上慢慢撥出一口氣。那個灰光讓我想起沈清辭說的“他眼睛閃了一下”——我當時覺得可能就是光線問題,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錯覺,而是他神識外溢的痕跡。
“那計劃加快。”我說。
陸塵看著我說“嗯”。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些,但他站起來倒水的時候動作還是比平時慢——後背的傷顯然沒好利索。我看著他端著水杯回到桌前的背影,衛衣後面那塊紗布的邊角從衣領縫裡露出一小截,白的,邊緣有些捲起來了。他走到桌前坐下的時候肩膀輕輕沉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肩膀上卸下來放到了地上。
“你的傷——”
“不影響。”他打斷我,“動手那天我能撐住。你負責正面,我負責遠端。”
我沒再問了。但我心裡記著他後背那片灼痕的範圍——從肩胛骨到腰椎,手掌攤開的長度。那個面積換算成挨劈的次數,我算不清,但應該比我能承受的多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