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天台變成了三個人的練習場。
我盤腿坐在石圈裡練引氣周天——錢坤的事之後那幾天斷了練習，丹田裡的真氣運轉確實比之前生澀了一些。第一圈走的時候磕磕絆絆的，熱流在胸腔位置卡了兩秒才繼續往前走。第二圈順了一些，第三圈基本恢復了之前的流暢度。我閉著眼運轉了五個周天之後睜開眼，看見沈清辭站在天台另一邊，面對著欄杆，正在默唸那句詩。
“大漠孤煙首……”
她念出聲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隨著她的聲音，她面前大約一臂遠的空氣中開始凝出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幕——薄得像水面上的油膜，但能看出輪廓。光幕的邊緣在她唸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微微閃了一下，然後慢慢淡去了。
“成了？”我問。
“就成了三秒。”沈清辭睜開眼，表情有些遺憾，“散得太快了。”
“三秒不錯了，我第一次引氣成功的時候維持了不到一秒。”
陸塵從陽臺門那邊走回來——他剛才下去拿了杯水，上來的時候聽見我們在說話，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清辭面前那層己經散盡的光幕殘留，沒什麼表情地說了一句：“意念集中在詩句的“畫面”上，不要去想那層光。你想光，它就散了。你想那個畫面，它自己會凝。”
沈清辭聽了之後沒說話，閉上眼重新試了一次。這一次她唸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著，顯然是在努力“看”那個畫面而不是“想”那道光。效果確實比剛才好了一些——光幕的濃度更高了，維持了大概五秒左右才散。
“有進步。”我說。
陸塵沒評價，但他走回欄杆邊靠著的時候，側臉的方向是朝著沈清辭那邊的。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光幕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看東西久了那麼一兩秒。
我重新閉上眼繼續運轉周天，不再分心。丹田裡的熱流在第五個周天之後開始變得格外順暢，像一條被疏通了的水渠——那些之前堵著的地方一個接一個地通了，真氣經過的時候不再需要使勁“擠”過去。我順著那個感覺繼續運轉了三個周天，最後在丹田正中收攏了那團溫熱。
睜開眼的時候沈清辭己經練了七八遍，她面前那層光幕的穩定時間從三秒延長到了七八秒。她臉上帶著一點汗，但表情是高興的。
“練夠了。”我說，“第一天不用貪多，明天再繼續。”
沈清辭收回手，那層光幕散盡了。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看向我：“你練了幾個周天？”
“八個。”
“那不少了。”
“陸塵說我底子差，只能靠勤補拙。”
沈清辭看向陸塵的方向，陸塵正在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跟平時一樣低頭刷影片，肩膀微駝。他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了一下眼皮，然後又低下去了。
沈清辭轉回來看我：“他好像……不太排斥我在天台了。”
“他說過一句“你靈竅先天通透”——這種評價從他嘴裡出來己經算高度肯定了。”
沈清辭笑了一下，把外套的拉鍊拉好，往天台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明天晚上還這個時間？”
“嗯。”
她走下去之後，天台上又剩下我和陸塵兩個人。夜風小了一些，月亮被薄雲遮了一半，光線暗下來，天台的影子變得模糊而柔軟。
“她資質確實比你好。”陸塵的聲音從欄杆那邊傳過來，不高，但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楚。
“……你非要在誇她的同時損我是吧？”
“陳述事實。”他收起手機，站起來往天台門口走，“不過你也練得不慢。八個周天比上週多了兩個，速度在漲。”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在他後面往樓下走。樓梯裡的應急燈綠幽幽的，他的背影在窄窄的樓道里晃著，後背上那塊紗布己經揭了，新長的皮膚是淺粉色的，在綠光裡看不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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