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嗡鳴來得比第一次快。
路燈又閃了一次。這次暗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秒左右,整個操場在那一秒裡沉入一種近乎完全的暗色,只剩下遠處校門外的路燈光從圍牆上方滲進來一小塊暖黃的亮斑。我蹲在冬青叢後面沒有動,手指攥著褲腿的布料,屏著呼吸。
嗡鳴持續的時間也比上次長。它在空氣裡振動著,像一根巨大的弦被手指按住又鬆開之後留下持續的迴音。我能感覺到那層振動穿過我的骨骼——它在我的膝蓋裡、在我的胸腔裡、在頭骨後面形成一種持續的微顫,像是我的身體本身變成了一個傳導媒介,讓那層頻率從我身上穿過去又穿回來。
嗡鳴停了。
路燈亮了。光線恢復之後我看到操場上多了三個人——站在操場東側的三個位置,兩個人站在燈杆下面,一個人站在跑道邊緣。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姿很穩,每個人的間距均勻,像是算好了彼此之間的視野覆蓋範圍。站在跑道邊緣的那個人稍微靠前一些,他的體形在路燈的光線下比另外兩個更寬一些,肩膀的寬度在燈光下形成了比旁人更厚的輪廓。我看著那道輪廓的寬度在心裡默默記了一下——那大概就是夜雨說的貪狼執事,體型魁梧,站的位置比另外兩個提前了一步的距離,像是習慣走在前面的人。
陸塵還是站在原地。他的右手依然朝上攤開著,但那道嗡鳴停下來之後他慢慢把手收回了身側。
操場邊緣那三個人的其中一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伐不大,但我能看到他踩下那一步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微微下陷了一小片——不是那種泥土被踩實的凹陷,而是他落腳的瞬間地面本身像是被什麼重量壓下去了一個極淺的弧度,然後恢復原狀。他邁出第二步的時候,同樣的現象又出現了一次,那一步的落點周圍大約半步半徑的區域內,灰塵被從地面彈起來又落回去,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力場在他腳下被激活了。
路燈恢復了穩定的亮度。操場重新安靜下來。我數了一下距離——貪狼執事距離陸塵的位置大約五十到六十米。這個距離對於陸塵來說,如果他想要先手,可以在這個間隔裡完成一次凝聚真氣的過程而不被中途打斷。但陸塵沒有動,他站在那裡,手掌收回去之後垂在了身側,像一棵在空曠地面上站了很久的樹,不需要移動也不需要表態。
又一陣極輕的嗡鳴從遠處傳來,像是一道更細的聲波從操場邊緣掠過,擦著地面滑向了遠方。它跟剛才的頻率不同,比剛才高一些,更細、更輕,像一根被拉長的線的餘音被風送過來又送走了。它沒有落在操場上,只是在經過操場邊緣的時候帶起了一層極薄的灰塵,在路燈的光線裡被照成一小片浮動的霧,很快就沉回了地面。
那陣更高的嗡鳴很快消失了。它朝著圖書館的方向去了,在遠處的教學樓表面彈了一下又散開,像一根觸角探向了它該去的方向。從操場看過去,圖書館方向的窗玻璃反射了一下路燈的光又恢復了昏暗,像是那層嗡鳴在碰觸到玻璃的時候被折返了,又像是它穿過去了。
破軍應該己經到位了。
操場中央的陸塵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這次抬得比剛才高,舉到胸口前方大約一尺的位置,五指微微張開。路燈的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他的手掌在光裡呈現出清晰的輪廓。光線從指縫間穿過,在跑道上投出幾道細長的陰影。
我收回目光重新藏進冬青叢的陰影裡。葉片的邊緣在夜風裡輕輕顫動了一下又靜止了,葉片表面的光澤在燈光下依然平整而均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