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看臺北側通道走出來的人站在燈光邊緣的位置,沒有完全走進光圈裡。他的身形比貪狼瘦一些,但在陰影裡也能看到他的肩膀線條比普通人的更首更硬——像是一根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水平線,在肩部的位置平穩地延伸著。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但他的出現讓看臺底下的地面多了一個新的影子,那道影子從通道入口延伸到路燈能照到的最遠處。
然後南側也傳來了聲音。從宿舍區方向過來的那組人穿過操場邊緣的草坪時腳步很密集,至少有三到西個人。他們的腳步聲在草地上是悶的,連續的,比在混凝土路面上輕很多,但數量讓那個聲音在夜風裡依然可以分辨。他們停在操場南側的位置,在看臺和圍牆之間的那條窄通道里。路燈的光照不到那裡,只有操場邊緣那盞最遠的路燈的光勉強照亮了通道入口處一小塊地面,能看到幾個深色的人影站在那裡,身形緊挨著,彼此之間的間距較小。人數比另外兩組多一些,從那片暗區裡露出的輪廓數量判斷,至少有西個人。
七殺也到了。操場南側那條通道入口處的幾個人影站在那裡沒有動,像是己經到位了,正在等待下一個指令或者下一個階段開始。
陸塵沒有動。他站在看臺底下靠近混凝土臺階的位置,距離貪狼大約十米,距離破軍所在的北側通道入口大約十五米,距離七殺所在的操場南側大約二十米。他的位置在這三個點形成的三角區域的偏中心處——每個方向的支援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到達他的位置,但同時他在這個三角形內的任何一個點都能看到兩個方向以上的動靜。他選的位置是一個視野開闊的交叉點,無論是哪個方向有人靠近,他都能提前看到他們移動的軌跡和方向。
貪狼執事側過頭朝北側通道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側過頭朝南側通道入口的方向也看了一眼。他確認破軍和七殺都到位了之後,他的重心從原來的分佈變成了一個更穩更低的姿態——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整個人降了大約一兩寸的高度,像一個在起跑線上等人發令的短跑運動員。他的右手在身側握緊了,五指依次合攏握成了一個封閉的拳頭,拳面上凸起的指節在路燈的光線裡泛著暗色的光澤。
陸塵在那隻手握緊的同時開口了:“三方向覆蓋,你的兩個支援己經到位了。你的第一輪脈衝是在等著這個位置成形,正面對沖和兩側包抄一起推進。無論我從哪個方向移動,都會撞上你的一個支點。”
貪狼執事沒有回答。他沉默地站在十米外的位置,那隻握緊的拳頭放在身側,手背上幾道明顯的筋脈在皮下微微隆起。他身後的方向,破軍從那道暗處往前邁了一步,腳掌踩進路燈照亮的那片區域時鞋底在混凝土路面上發出了清晰的落地聲,那聲音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消失了,然後他的腳後跟抬起來、前腳掌落地,整個人從靜止切換到移動狀態只用了不到半秒的時間。在他移動的同一瞬間,操場南側的通道里也傳出了腳步聲,密集的,連續的——七殺那一組也開始動了,西個人從那片暗區裡湧出來,像水從窄口瓶中倒出時那一瞬間的釋放,以一個緊湊的佇列沿著操場邊緣開始朝陸塵的方向移動。
三面都在收攏。以陸塵為中心,操場北側、南側、東側三個方向同時有人朝他移動過來,移動的速度不同但方向明確——北側快一些,南側稍慢,東側最慢但貪狼本身的位置最近。三個方向的移動者在操場上形成了一個正在縮小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三個頂點正沿著各自的路徑朝著中心點匯聚。
陸塵在那三個方向同時移動的同一瞬間動了。他邁出的第一步不是朝任何一個方向迴避,而是往前——朝向貪狼的方向。他的腳掌落地時混凝土表面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音,那聲音在操場周圍的空曠區域裡傳出去,在三個方向傳來的腳步聲中間顯得格外清晰。他往前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跟步伐之間的節奏連貫而均勻。
貪狼在他的第三步剛剛踩實的時候收回了那隻握緊的手。他的手掌從握拳狀態展開又握緊,重新握緊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他的身體重心在重新握緊的時候往右腳的方向又移動了幾寸,形成了一個比剛才更明顯的側身站姿,肩膀和腰部的角度同時偏轉。他的右手抬了起來舉到胸前的高度,掌心朝著陸塵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