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狼執事在他站定的那個位置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響,但在這個空曠的操場上傳得極遠。他的聲帶發出的音色帶著一層金屬質感的沙啞,像是聲帶表面受過某種磨損之後形成的粗糙表面。“玄霄仙帝。”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幾乎不動,下頜的肌肉沒有明顯的變化,聲音卻從喉嚨深處完整地送了出來,“七年前你從修真界退走的時候,閣主讓我們找過你。他當初的判斷是你不會留在凡間太久。”
陸塵沒有回答。他站在操場的另一端,面朝著說話者的方向。路燈的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他被照亮的那半張臉上表情很平靜,嘴角沒有動,也沒有任何想要開口的跡象。
貪狼執事往前又走了一步。這一步的跨度比之前幾次都大,落地的時候地面的灰塵被激起一圈完整的環形,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水面之後盪開的波紋形狀。他的聲音從那個環形消失之後繼續傳來:“閣主說如果他親自來,你會躲。三個執事一起來的話,你想躲也沒地方躲。”
他說話的時候他的右手在身側半握成拳,拇指扣在食指的外側。他的手腕沒有明顯的發力動作,但能看見他手背上的皮膚收緊了一些,青筋的線條在手背表面浮現出來。他的身體重心在那個握拳的動作裡往右移動了大約一兩寸,整個人側向面對陸塵的方向,像是為某個即將發生的事在調整角度。
陸塵垂下眼睛,像是在看自己面前地面上的跑道線。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貪狼的低一些,但也一樣清晰:“你們三個,閣主讓你們來探我底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你們——他派來的上一批人從這所學校走出去的時候是被抬走的?”
貪狼執事沉默了兩三秒。他的右手從半握拳狀態完全張開了,五指展開又慢慢合攏。“那個築基期的廢物不能跟我們比。”他說,“我們三個人,一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後期。你的封印上限是金丹巔峰。”
陸塵沒有反駁。他把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重新看向貪狼的方向。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跟之前一樣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早就知道了答案的事:“三個金丹加十個築基,你的計算裡少了兩個人。破軍和七殺現在在操場北側和宿舍區南側,距離你最近的支援還有大概兩分半才到。”
貪狼執事那邊忽然安靜了。路燈在操場邊緣靜靜地亮著,地面的灰塵己經重新落定了,整個操場像一張被鋪平了的紙,上面站著幾個人,影子被燈光拉成一條一條的長線。陸塵剛剛說的那句話是算好的時間——兩分半,他的語氣裡沒有疑問也沒有試探,像是他提前算好了在這個距離上,一個金丹中期的執事和自己之間的對峙不會超過三分鐘,而另外兩個支援不會在第三分鐘之前到來。他說“兩分半”的時候尾音沒有揚起來,跟說“食堂五點開飯”差不多的調子。
貪狼執事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呼氣聲。那口氣從鼻腔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短促而粗重的質感,像是一個人在某些動作之前做的調整呼吸。然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你算過了。那你算了接下來這一步沒有?”
他左手抬起來了。掌心朝下,五指微張。路燈的光從上面照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見皮膚下面血管的走向和肌肉的分佈。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往下按了大概一寸的距離。那一寸的距離裡,他腳下的地面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悶響——跟之前腳步落地時的聲音相似但更深、更重,像有一層力從他的手心出發沿著臂膀和軀幹傳導到地面之後在地下擴充套件開來,在那片地底下形成了一個無聲的波痕朝陸塵的方向推過去。
陸塵在他手掌下壓的時候退了一步。退得很快,快到不像是主動後退更像是被那股無形的力推著往後退了一小段。他落腳的時候地面發出了一道比剛才重很多的響聲——不是悶響,更像是一聲短促的鈍擊,像是他的腳掌在那片被力影響的地面上落下去的時候跟地面之間產生了一次明確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