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過來的時候步伐跟之前一樣穩。
他走過操場中央那段跑道的時候，路燈的光從他側面照過來，他的影子在跑道上移動著，從長變短再變長，隨著他經過每一盞路燈的位置而改變著長度的比例。他走到距離貪狼執事大約十米的位置時停住了，那個位置正好在路燈的照射範圍邊緣，他半張臉亮著，半張臉沉在陰影裡。
貪狼執事轉過身面對他。他轉身的動作不快，重心沉穩，轉過來之後站成了一個側身對向陸塵的姿勢——他的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肩膀的方向跟腳步的方向一致，側對著陸塵的正面。他的右手還半握著，拇指壓著食指外側。
陸塵開口了：“你們三個人的佈陣方式我在七年前見過。閣主用同樣的方式試過我的宗門。”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在陳述一個他己經驗證過的事實，“三組人分別從三個方向施壓，貪狼正面、破軍左翼、七殺右翼。中間的突破口留給正面那組來封。”
貪狼執事沒有回答。他的右手完全張開了，五指分開，手指之間的間距均勻。他張手的時候路燈的光從他指縫間穿過，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投出五道細長的影子。他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比之前所有步都大，他的腳落地的時候整個看臺底下的混凝土地面都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振動——不響，但你能感覺到那個振動的範圍從落點向西周擴散出去，像是一根被敲擊的金屬管在發出聲音的同時也在釋放能量。
陸塵在震動傳來的同一瞬間往側面跨了一步。他的側移幅度不大，大約半米的距離，剛好避開震動波及最集中的那個區域。他在新位置上站穩之後抬起了右手，五指併攏，掌心朝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十米的距離。路燈的光從上方照下來，把兩個人中間的混凝土地面照得灰白而平整，地面上那些細小的裂縫和劃痕在光線裡纖毫畢現。看臺的臺階在兩個人身後依次排列，每一級臺階的高度相同，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規律間隔的明暗條紋。
貪狼執事側過頭的動作很慢。像是他在確認陸塵剛才那一步側移的軌跡是否符合他的預期。他側過頭的時候頸部的肌肉在燈光下形成了幾道縱向的線條，從下頜延伸向鎖骨的走向。他的目光落在陸塵側移之後站定的小腹前方位置，不時看著他的臉。
陸塵沒有回應他的視線。他站在側移之後的位置上，站姿跟剛才一樣穩。他的右手抬起來之後沒有收回去，依然五指併攏，掌心朝下。
看臺底下安靜了幾秒，然後從北側傳來一陣腳步聲。那陣腳步聲不太均勻，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跑動中停了幾次。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停在了看臺北側通道的入口處。
陸塵沒有轉身看那個方向。他面朝貪狼的方向沒有移開視線，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稍微比剛才大了一些：“破軍到了。比你的計劃早了幾秒。”
貪狼執事的目光從陸塵身上移開了半秒。他看向北側通道入口的方向，目光在那邊的暗處停留了一下，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回陸塵身上。他沒有說話，但他握著的那隻手的指關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收緊又剋制住了。通道入口的暗處傳來一種極輕的摩擦聲，像是鞋底在地面上慢慢移動之後停住了。然後一個人從暗處走了出來，站在看臺北側通道入口的最外沿，站在那裡沒有再往前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