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是在一陣鳥叫聲中醒來的。不是城中村那種麻雀的嘰嘰喳喳，而是山林裡特有的、清脆得像水滴落進深潭的鳥鳴。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右手還握著那塊玉佩，玉佩溫溫熱熱的，像一顆安靜的心臟。昨晚突破築基境之後，他太累了，連衣服都沒換就躺下了，這會兒渾身還帶著山林裡草木的氣息。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築基境和煉氣境的感覺完全不同。以前體內的靈氣像一條小溪，緩緩流淌，現在變成了一條河，奔湧不息。經脈比以前寬了一倍有餘，靈氣執行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連五感都變得更加敏銳。他能聽到隔壁房間蘇淺雪翻書的聲音，能聽到林婉兒在廚房裡打哈欠的聲音，能聽到院外松林裡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窗外的晨光還是青灰色的，天剛亮不久。他穿上外套，推開門，看到蘇淺雪已經站在桃樹下了。她穿著那件淡青色的長袍，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肩上，手裡握著雪吟，劍尖指地，閉著眼睛，像是在感知什麼。晨霧還沒有散去，灰白色的霧在她身邊緩緩流動，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柔和，像一幅水墨畫。
“淺雪。”李俊走過去。
蘇淺雪睜開眼，看著他。
“築基境的感覺怎麼樣？”
“好。”李俊說，“像是換了一個人。”
蘇淺雪的嘴角彎了一下。她收劍入鞘，把雪吟靠在樹幹上，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李俊。冊子是手工裝訂的，封面用毛筆寫著四個字——《天狐策·第二層》。字跡清秀，是蘇淺雪的字。
“這是我昨晚寫的。”她說，“《天狐策》第二層的心法和修煉要點。你先看，看完了我教你。”
李俊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紙是黃裱紙，是從林婉兒那個布袋裡找到的，邊角還有點毛糙，但寫得很工整。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每一幅經脈執行圖都畫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幾頁，心跳就加速了。第二層比第一層複雜得多，不僅有靈氣執行的心法，還有術法的應用——天狐火的進階形態、靈氣化形的技巧、還有幾種他沒聽說過的戰鬥術法。
“這些你都會？”他問。
蘇淺雪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靈氣在她掌心裡凝聚，慢慢變成一隻小小的銀色狐狸，毛茸茸的，豎著六條尾巴，栩栩如生。那隻銀狐狸在她掌心裡打了個滾，站起來，甩了甩尾巴，然後一躍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落在李俊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頰。靈氣的觸感清涼而柔軟，像是真的有一隻小動物趴在他肩上。
“靈氣化形。”蘇淺雪收回那隻銀狐狸，“天狐策第二層才能做到的。”
李俊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我能學會嗎？”
“能。”蘇淺雪說，“但需要時間。”
李俊把冊子揣進懷裡，看著她的眼睛。
“我有的是時間。”
蘇淺雪的嘴角彎了一下。
“先去吃飯。吃完飯開始。”
林婉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圍裙上沾滿了麵粉。
“吃飯了！今天做了蔥油餅，還有小米粥！”
李俊聞到蔥油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他快步走進廚房，看到灶臺上摞著一疊金黃色的蔥油餅，餅皮酥脆，蔥花碧綠，看得他口水直流。林婉兒又端出一鍋小米粥，粥熬得濃稠，米香四溢，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三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每人捧著一碗粥，手抓著一塊蔥油餅，吃得呼嚕呼嚕響。林婉兒吃飯的動靜最大，嚼餅的時候咔嚓咔嚓的，喝粥的時候吸溜吸溜的，完全不像是活了八千年的妖族。李俊也好不到哪去，他餓了一晚上，一口氣吃了五塊餅，喝了兩碗粥。
蘇淺雪吃得最安靜。她小口小口地咬著餅，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宴會。但她吃得不慢，每一樣都沒剩下。
吃完飯，蘇淺雪把李俊叫到後院。
後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更隱蔽。三面是圍牆，一面是正殿的後牆，牆上爬滿了常春藤，綠油油的葉子在晨光中泛著光。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里長出了細細的青草，踩上去軟軟的。蘇淺雪站在院子中央，雪吟橫在身前，劍尖朝左，劍柄朝右，雙手平舉，劍身在晨光中亮如秋水。
“今天學靈氣化形。”她說，“《天狐策》第二層的第一個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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