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們在我腦子裡。我看到它們的時候，像是自己經歷過一樣。”
“因為你看的不是記憶，是碎片。”醉道人說，“玄帝的魂魄散了三萬年，這些碎片在他轉世之後還留在你的魂魄裡。它們是你的，但也是他的。你要學會分辨哪些是你的，哪些是他的。”
李俊深吸了一口氣：“他最後一劍之前，看向的那個方向，是蘇淺雪。他是在保護她。”
“對。他在保護她，也在保護青丘。他護了妖族上萬年，護到最後，把自己也護進去了。”醉道人的聲音很輕，“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李俊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握緊了拳頭：“我不是他，但我可以像他一樣，保護她想保護的。”
醉道人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他的眼神里有審視，有欣慰，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看到了一棵樹苗在石縫裡長了出來，雖然瘦弱，但它正在努力往上面伸，往有光的地方伸。“你比我想象的強。”
“哪裡強？”
“你能分清自己是誰。”醉道人站起來，膝蓋發出咔咔的聲響，“很多人看到前世的記憶之後，就活在了前世裡。你不是。你知道你是李俊，不是玄帝。這樣就夠了。”
他轉身走回了偏殿。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李俊坐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丹爐裡的火焰，青丘的桃花，戰場上的血雨。它們還在，但它們沒有滲透進他的意識裡，沒有佔據他的思想。他知道那些是別人的記憶，不是他的。他是李俊，二十三歲，築基境中期，有一個喜歡的人叫蘇淺雪。他的過去只有二十三年，不是三萬年。那些碎片是玄帝的，不是他的。
蘇淺雪從偏殿裡走出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哭了。”
“沒有。”
“你眼睛紅的。”
“風吹的。”
蘇淺雪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拆穿他。她在旁邊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涼涼的，但握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
“淺雪。”
“嗯。”
“我看到了玄帝救你的樣子。他把你從丹爐裡拎出來，把你放在地上，跟你說‘小傢伙，以後小心點’。你跑得特別快，四條腿離地，像只兔子。”
蘇淺雪的睫毛顫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還有青丘的桃花，還有玄帝最後一劍。他朝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淺雪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他最後一劍的時候，我已經逃出來了。我沒有看到他戰死的畫面，只看到他的虛影在消散。你在夢裡看到的，是我在青丘之外看到的。”
“那時候你在哭嗎？”
“沒有。”
“騙人。”
蘇淺雪的嘴角彎了一下：“你真的很喜歡說‘騙人’。”
“跟你學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陽光從松林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上，像兩棵並排站著的樹。遠處的松濤聲一波一波地湧來，像是在為他們唱著某種古老的、聽不懂歌詞的歌。
“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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