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乾澀。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由衷地讚歎道,那眼神中,充滿了對一個卓越對手的、發自內心的欣賞,以及一絲認命般的釋然,“我菠羅多科,在廢土上縱橫了一輩子,與野獸鬥,與魔物鬥,與人心鬥,從未輸得如此徹底,如此心服口服。”
他承認了。
在絕對的、無法辯駁的鐵證面前,他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掙扎,坦然地承認了自己就是那個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織網者。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所有,那麼,有些事情,我也沒必要再瞞著了。”
他挺直了佝僂的腰桿,那股屬於梟雄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氣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沒錯,你說的都對。院長、審判官、費南德……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那一槍,也是我開的。”
“但是,你只看到了我做了什麼,卻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目光越過林德,投向山坡下那些正在緩緩向北區遷移的、如螻蟻般渺小的鎮民,眼中流露出一股複雜而深沉的情感。
“你以為我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權力嗎?不,你錯了。”
“我,是為了他們,是為了這個被遺棄、被吸乾了血的伊雷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憤怒與不甘。
“你根本不知道,這個小鎮,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都經歷了什麼!”
“它就像一個被卡蘭德城強盜圈養的牲畜,我們辛苦勞作,我們開採礦石,我們種植糧食,但我們所創造的一切財富,九成以上,都要被送到那個繁華的、所謂的主城!”
“而留給我們的,只有勉強果腹的黑麵包和永遠也還不完的債務!”
“我的前幾任鎮長,他們也曾反抗過,但最終,都選擇了屈服。他們變成了卡蘭德的走狗,反過來幫助他們的主子,更瘋狂地剝削自己的同胞。”
“而費南德他們三個,就是市長安插在這裡,用來監視我,用來架空我的三條最忠實的惡犬!”
“我空有一個鎮長的名頭,卻連一支箭、一杆槍都調動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伊雷溫的鎮守衛變成他們的私人武裝,看著他們把持著小鎮的經濟命脈,看著他們將一個個不肯屈服的家庭逼上絕路!”
“我等了很久,等一個機會。直到卡蘭德城和它的死對頭薩比法城爆發了全面的邊境衝突,他們的注意力被牽制,再也無暇顧及我們這個偏遠的小鎮。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伊雷溫重獲自由的唯一機會,來了!”
“所以,我策劃了這一切。我利用了那些被逼到絕路的復仇者,我利用了所有我能利用的一切。我的目的,就是要除掉那三條惡犬,將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到我一個人的手裡!”
菠羅多科的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他像一個佈道者,在向林德,也在向自己,闡述著他那偉大而殘酷的理想。
“只有這樣,我才能徹底切斷卡蘭德城對伊雷溫的控制!我才能讓這個小鎮的人民,真正為了自己而活!”
“我發誓,只要我能成功,伊雷溫人民流的每一滴血,出的每一滴汗,都將只為澆灌我們自己的土地,而不是為了去喂肥那群遠在天邊的寄生蟲!”
他向前一步,伸出那隻因為常年握槍而佈滿老繭的手,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對林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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