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監手指一捻,臉上笑容真切了幾分,將銀票收了,又道:“次輔大人客氣。奴才還聽見一耳朵閒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公但說無妨。”
“昨兒個,林策將軍請見,在偏殿與陛下談了足有半個時辰。奴婢在外頭伺候,隱約聽得……似乎提到了什麼故人,科舉之類的。陛下剛開始有些不悅,但到後面,林將軍極力爭辯,陛下......”太監說完,小心觀察著二人神色。
“陛下怎麼了?你趕緊說啊?”嚴正初聽得正起勁,王公公卻突然停了下來。
嚴正初看了徐秉文一眼,徐秉文使了個眼神,嚴正初秒懂,從袖中又拿出一張銀票遞給王公公。“陛下怎麼了?王公公?”
“呵呵,陛下到了後面,情緒穩定了許多,嘴上還說著可惜了,已經無法回頭了之類的話。”王公公笑著將銀票收進袖子裡,輕聲道。
嚴正初臉色大變,“林策,他一個武夫,插手科舉考試做什麼?什麼故人之後......”
徐秉文抬手,止住了嚴正初未盡的話,對王公公溫言道:“多謝公公提點。這些閒話,出了這道門,便忘了吧。”
“奴才明白,奴才告退。”王公公心領神會,再次躬身,不再多言一句,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閣門重新合攏,嚴正初再也按耐不住,急道:“次輔大人,幷州那邊怎麼回事?當初不是都料理乾淨了麼?怎麼還有漏網的?還有林策,崔家那小子難道真的沒死?”
徐秉文將紙卷的灰踩碎,抬眼,眼神古井無波,看向焦急的嚴正初。“嚴大人。”
他起身,端起自己的那杯涼了的茶:“幷州舊案,牽連數百官吏,盤根錯節,縱使當年雷霆手段,也難保沒有一兩條漏網之魚,何必這麼毛毛躁躁?”
抿了一口涼茶,他繼續說道:“至於林策……他若真尋到了崔家那子,以他那脾氣,藏於羽翼之下徐徐圖之,才是正理。如今他貿然面聖,只是因為他與崔松那老東西關係好,講那小子也定是探查皇帝口風,無需多慮。”
嚴正初眉頭擰成一把鎖,正色道:“次輔的意思是,林策此舉,意在試探陛下對崔松舊案是否仍有迴轉之念?”
徐秉文將茶盞輕輕擱下:“聖心難測,意味深長啊。”
“那我們……”嚴正初面露狠色。
徐秉文搖了搖頭:“嚴大人,眼下一動不如一靜,私下謹慎些,先和那位大人知會一聲。”
嚴正初默然良久,終是拱了拱手:“次輔深謀遠慮,受教了。”
徐秉文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戴上斗笠默默離開都察院。
山雨欲來,而這風雨之中,一枚本以為早已落花成泥的棋子,似乎正企圖重新落上這盤大棋的棋盤上。
*
京郊小院,桃枝上的嫩芽又舒展了幾分。
崔懷瑜已將崔瑜的籍貫,生平背得滾瓜爛熟,彷彿那真是他前二十年的人生。
洪盛送來的身份文牒做工極好,做舊得毫無破綻可言。
這日,孫伯從外頭回來,除了例行採買,還帶回了些市井間的小道訊息。
“聽說今年春闈的主考官定了,還是禮部的周閣老,副主考還有都察院的哪位大人……我路過街上茶樓子的時候,學子們都在議論,猜今年考試的題目呢。”孫伯一邊幫著收拾東西,有意無意的說著。
崔懷瑜聽著,默默點頭。禮部周閣老素有清名,且為人謹慎,加上他是吏部尚書,負責春闈的主考理所應當。而按照往年慣例,副考官中有一人必定是都察院之人,以糾徇私舞弊之風。
姜蓮姝將曬著的衣服收回,狀若平常地問:“孫伯,近日城裡可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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