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地用過簡單的午飯。收拾碗筷時,姜蓮姝從懷中取出那兩份婚書,將其中一份遞給崔懷瑜。
紅紙展開,墨字清晰。崔懷瑜的目光落在白頭之約和紅葉之盟幾個字上,停留了許久。屋內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他心裡又在想什麼呢,竟然就這樣成親了?
“明日……你同我一起去鎮上賣豆腐。衣裳我今晚趕一趕,應該能做出件外衫。”
崔懷瑜摺好婚書,收入懷中:“好。”他抬眼,看向她,“我需要做些什麼?”
“你只需站在我旁邊打下手便好。”姜蓮姝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頭,“讓那些人都看著,我姜蓮姝如今是有夫君的人了!”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豆腐攤前已排起了稀疏的隊伍。
姜蓮姝如往常一般,繫著青色頭巾,穿著灰布衣裳,手起刀落,將方正的豆腐切成均勻的小塊。晨風拂過,攤位上濃郁的豆香隨風飄散。
不同的是,今日她身側多了一人,看白色的衣裳乾淨整潔,將他挺拔的身影襯托得更加完美。
崔懷瑜並未多話,只安靜地站在姜蓮姝身旁,偶爾在她轉身取豆腐時,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包,遞給等待的客人。
起初,排隊的人們目光皆帶著疑惑,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有認得姜蓮姝的老主顧,大著膽子笑問:“姜娘子,這位是新招的夥計吧?幹活不利索啊。”
說完,隊伍中也有人接話:“是啊,夥計幹活怎還沒老闆娘利落?白長得這麼俊俏健碩。”
姜蓮姝手下不停,抬眸,輕聲笑意:“並不是新招的夥計,這是我夫君,崔懷瑜。”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隊伍前排的人都聽清。
姜蓮姝說完,崔懷瑜適時地朝人群微微頷首,姿態從容。他容貌俊朗,氣度沉靜,雖衣著簡樸,但落落大方。這般氣質反倒讓人心生幾分好感。至少,與往日那些圍著豆腐攤打轉的浮浪子弟截然不同。
沉默了一會,隊伍中傳來幾聲恍然大悟的“哦~~”,接著便是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類的祝福的話。當然,也有不少人驚訝,怎麼只過了一日就多出來一個夫君。
姜蓮姝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她將炒好的糖豆用小碟盛了,放在攤子一角,溫聲道:“昨日剛成了親,備了些糖豆,各位鄉親若不嫌棄,沾沾喜氣。”
這下,氣氛更是活絡起來。道喜聲,調侃聲,伴隨著銅錢落入甕的叮噹聲,讓她的豆腐攤前顯得格外熱鬧。
陽光漸漸烈了,攤上的豆腐也所剩無幾。姜蓮姝正低頭清算著今日的收成,忽然感覺周遭靜了一瞬。
她抬起頭。
王瑞領著兩個小廝,搖搖晃晃的走到了攤子前。他今日換了身綢褂,手裡晃著把摺扇,特意挑了個人少的時候來。目光先在姜蓮姝臉上油膩地轉了一圈,隨即斜眼看向她身旁的崔懷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喲,我當是誰。姜娘子,這哪兒來的窮酸書生?也配站在你旁邊?”
空氣中瞬間染上了緊張的氣氛。
豆腐攤前剩下的幾人下意識退開半步,目光在王瑞與崔懷瑜之間來回巡視,眼神中有看好戲的意味。
崔懷瑜看得真切,姜蓮姝握刀的手微微收進袖子裡,想必此人就是昨天王齊所說之人。她正要開口,身旁卻傳來崔懷瑜平靜的聲音:
“在下崔懷瑜,是蓮姝的夫君。”他上前半步,將姜蓮姝擋在身後半側,目光迎上王瑞,“這位兄臺,可是要買豆腐?攤上所剩不多,欲購需早,不過,需要排隊。”
他的語氣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怯場。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將話題拉回現實上,王瑞的挑釁被他直接無視掉。
王瑞被崔懷瑜這番話噎了一下,臉上橫肉抖了抖,摺扇“啪”地一合,指著崔懷瑜的鼻子:“夫君?笑話!本少爺怎麼沒聽說姜娘子何時成了親?怕不是不知哪兒來的野漢子,在這兒充大頭蒜!”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個小廝便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咱們秋水鎮西施,豈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碰的?識相的趕緊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