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瑜一喜,“可是我娘子的事有了眉目?”
林傾嵐先是一頓,卻並不怒:“此案若再深究,於你?、於尊夫人?,皆無益處。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皇上為我二人?賜婚。聖旨雖還未明發,但也?快了。
若此時尊夫人?被定?罪,那麼你?瞞報出身參加科舉等?事,加上不嚴加約束內人?,便會被人?再次翻作欺君罔上,到時候你?前途無望,甚至要?背上牢獄之災,你?還如何?為崔家申冤?”
她頓了頓,看著崔懷瑜,話?音一轉,“只要?你?答應不再追查,並與她了斷,我便可向皇兄求情,保她往後衣食無憂,安穩餘生。而你?,便是我大?周的駙馬,無人?敢對你?指指點點,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巷中風起,捲起幾片枯葉。
崔懷瑜靜靜聽著,半晌,忽然笑了幾聲?。
林傾嵐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柔情似水,好似情深意切:“懷瑜,我知你?此刻心中定?是恨我乘人?之危。可我對你?的心思,自殿試那天見你?,便未曾瞞過。這些日子,看你?為姜氏奔波憔悴,我心裡不好受。”
崔懷瑜噗通一聲?跪地行禮,聲?音聽不出情緒:“殿下厚愛,臣承受不起。臣妻蒙冤,臣理當盡力。”
林傾嵐眸光一黯,“你?查了這些日子,可有一絲進展?這分明是有人?做局,要?置她於死地!幕後之人?既能做得如此乾淨,豈會讓你?輕易翻案?再查下去,不過是白白耗費心力,甚至可能將自己也?搭進去!
懷瑜,你?是聰明人?,當知道取捨。只要?你?答應,我以長公主?之名擔保,必讓京兆府將姜蓮姝無罪釋放,我還會賜她良田宅院,保她後半生衣食無憂,富貴安閒。”
她凝視著他,眼中光華流轉:“你?尚公主?,便是駙馬都?尉,前程錦繡,再無人?敢輕慢。崔家舊案,有我相助,重查也?是水到渠成的事。這豈不比你?現在,兩頭落空,步步維艱要?好上千百倍?”
崔懷瑜站在那裡,身影被拉得瘦長。連日奔波的疲憊盡顯,刻在他眉宇間。他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傾嵐一眼。
那一眼,沒有憤怒,沒有害怕,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卻讓林傾嵐心頭莫名一慌。
風穿過巷子,帶著初夏的第一縷涼意,捲起地上幾片零落的樹葉。
良久,崔懷瑜終於開口:“公主?殿下認為,臣很在乎臣的官位?”
他的這句話?,重重的砸在林傾嵐的心上。
他望著她,眼中沒有半分猶豫或試探,他甚至微微笑了笑。
“公主?殿下以為,臣很在乎這身官袍,這頂烏紗?”他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殿下可知,臣在秋水鎮,與娘子初遇時,是何?等?模樣?衣衫襤褸,飢寒交迫,險些死在田裡,是娘子不嫌不棄,一碗熱豆花,一間破屋,給了我一條活路,一個家字。那時我有什麼?一身冤屈,滿心仇恨,前路茫茫。是娘子陪我熬過寒冬,又過酷暑,陪我上京,陪我走到今日。這狀元之名,這戶部?主?事之位,於臣而言,確實?很重要?,我需要?靠它來?洗清家族冤屈。
可若讓臣現在來?做一個取捨,我寧可什麼都?不要?,也?要?換我娘子一個清白平安。我的命是她救下的,即使拿我的命來?換,我也?願意!殿下許臣的錦繡前程,駙馬尊榮,聽起來?確實?誘人?,可若要?用拋卻髮妻來?換,那這前程,不過是金玉其外的牢籠。臣崔懷瑜,不換。”
說罷,他不再看林傾嵐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轉身,一步步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
林傾嵐僵在馬車邊,望著他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那雙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她原以為十拿九穩的棋,竟被他以如此毫不留情的方式掀翻。她金枝玉葉的驕傲,從未被如此踐踏。
“我要?她死!我要?她去死!!”
……
夜色漸濃,他又來?到京兆府外,求見周顯。
周顯聽聞他又求見,嘆了口氣,還是讓人?將他引至偏廳。
“崔主?事,案情尚無進展,你?這周已經來?了十幾回了。”周顯揉了揉額角,直言不諱,“本官知你?心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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