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想過了?,不如趁此機會,早日為你和懷瑜將婚禮辦了?。就在這將軍府,風風光光地辦。再讓親自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咱們林家滿門忠烈,你又是將軍府的親生?骨肉,皇上念及舊情,想來?不會不允。如此,既全了?你們夫妻的名分,也堵住了?外頭的悠悠眾口,叫那些存心不良的人,再也無話可說。”
趙蓁的心意姜蓮姝怎會不懂,可她沒?有立刻點頭,也沒?有斷然拒絕,只是沉默了?片刻,說到:“母親的心意,女兒明白。父親如今遠在邊關?,戰事吃緊,日夜懸心。此刻若大張旗鼓操辦婚事,一則父親不能親臨,總歸是莫大的遺憾;二則,恐分了?母親的心神,也讓府中上下更為動盪。”
“再者,懷瑜他……正一門心思撲在幷州,查他崔家舊案。那是他這幾年都鬱結於心的事情。他臨行前曾說,此去若不能為家門洗刷汙名,便?愧為人子。若此刻倉促成禮,他心有掛礙,我亦難安。不如……再等等?”
姜蓮姝握了?握趙蓁的手,釋然一笑:“等懷瑜在幷州撥雲見日,為家族沉冤得雪;等父親凱旋,邊關?平定,一家團圓。到那時,父親母親坐於高堂,懷瑜了?無牽掛,女兒也心安理得。再談婚事,豈不是更好?”
趙蓁心裡的著急勁,被姜蓮姝一番話撫平了?。“你說得對,是娘著急了?,總想立刻把最好的都給你,把所?有的風險都替你擋了?去。卻忘了?,我的舒兒早已有自己的主意,也能擔得起風雨。”
“也罷。就依你。等懷瑜查明舊案,等你父親得勝還朝。到那時,娘一定為你操辦一場京城最風光體面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將軍府的二小姐,嫁得何等光明正大,何等美滿如意。”
姜蓮姝唇角彎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將頭輕輕靠在趙蓁肩頭:“謝謝母親。”
母女二人靜靜依偎了?片刻,窗外日影又移,二人在房內偷得了?一絲安寧,無任何人打攪。可趙蓁心中似乎多了?一絲疑惑。
*
月色如水,悄然漫過將軍府的屋簷,將舒雲閣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
姜蓮姝並未安寢。
她獨自坐在書?案前,就著燭火,緩緩磨著墨。墨錠與硯臺相觸,一下又一下,如同她此刻漸次沉靜的心緒。整個房間裡面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提起筆,將最近的一些事情寫信送往幷州。籮筐裡那些被秦嬤嬤看過的假的書?信,已沒?有了?價值,她也一併燒了?。
林薇林芷已被禁足,經此一役,她們二人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姜蓮姝比誰都清楚,這一切的禍根來?源,都是深宮之中那位不見其人的公主,林傾嵐。
白日里對趙蓁的那番話,半是安撫,半是實情。她確實認為林薇攀扯長?公主,多半是虛張聲勢,想將水攪渾以求自保。然而,事情真的如此簡單麼?
長?公主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這已是昭然若揭。而如今,崔懷瑜遠在幷州,父親鎮守邊關?,自己看似在將軍府有了?立足之地,實則仍是孤身?一人,直面來?自皇室的惡意。
若非將軍府勢大,新皇登基又還未站穩腳跟,邊關?戰事吃緊又需要林家坐鎮,以皇家的來?說,公主的婚事就是天?大的事,又豈會這麼簡單就此作罷?
一旦朝中局勢緩和,天?下安定,林家便失去了現在的價值,朝中一眾臣子總有站出來?反對的,或許將軍府也會落得跟尚書府一樣的下場。
等待,從來?不是姜蓮姝的習慣。她的安穩,向來?是自己一寸寸爭來?的。
燭火跳動了?一下,映得她眸中光影明滅。
復仇?不,或許此刻談復仇還為時尚早。長公主是金枝玉葉,是皇帝親妹,與她正面對抗,無異於蚍蜉撼樹。但若只是被動防禦,等著對方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的出手,那便?永遠只能是她砧板上的魚肉。
她需要的,不是玉石俱焚,而是一個機會。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崔懷瑜能平安,且有所?獲。她能做的,是在京城為他穩住後?方,掃清障礙,同時……為他鋪一條路。
千頭萬緒,在她心中湧現,她再次提筆,這一次,筆尖穩穩落下。
“懷瑜夫君如晤:見字如面。京中諸事漸平,一切安好,勿念。惟近日府中偶有波折,宵小之輩,暗懷叵測,已處置妥當。然由此思之,樹欲靜而風不止,身?處漩渦,縱無害人之心,亦需防人之手。夫君遠在幷州,追查舊案,艱險倍甚,萬望以自身?安危為要,步步為營,切莫急於求成。”
她頓了?頓,墨跡在紙上微微洇開。
“妾身?近日讀書?,見古人云,欲攻敵,必先謀其必救。妾身?愚鈍,然私心忖之,夫君所?查之案,牽連甚廣,盤根錯節。或可細察,當年構陷父親之輩,除卻軍中同僚、地方官吏,其財力支援從何而來??與京中哪些府邸、哪些產業或有隱晦勾連?幷州籍貫之朝臣,往來?賬目、人情網路,或許亦是蛛絲馬跡所?在。唯願夫君知曉,京中亦有牽掛之人,日夜祈盼,待君澄清玉宇,攜真相而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