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她?的親生?父親,用性命在沙場上搏殺出將軍府的榮耀。
御駕與林策的身影漸漸融入城門洞的陰影,又?出現在城內主街的更?鼎沸的人潮歡呼中?,最終朝著皇城方向遠去。大軍自有副將安置,而林策,需即刻入宮面聖,詳細述職。
城門口的迎接儀式漸次散去。趙蓁由姜蓮姝和崔懷瑜扶著登上回府的馬車,她?靠坐在車廂裡,閉著眼,久久不語,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著內心的波瀾。
“母親,”姜蓮姝輕聲道,“父親先去宮中?了,晚些時候便回府。”
趙蓁“嗯”了一聲,睜開眼,眼底有淚光,卻帶著笑:“回來了就好。先去宮裡是正理。咱們回家等著。”
馬車駛回將軍府,府中?早已灑掃一新,處處張燈結綵,僕役們個個精神抖擻,透著喜氣。所有人都知道,將軍回府,意味著府中?真正的主心骨歸位,許多懸而未決的事情,都將有個結果。
皇宮,紫宸殿。
薰香嫋嫋,驅散了秋日的微寒。殿內只餘皇帝林雍與林策二人,連近侍都屏退至殿外。
林策已換下戎裝,坐在下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擺著熱茶和幾?樣精緻點心,他卻未動。林雍坐在御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已不似方才城門口的激昂。
“此次邊關大捷,皇叔居功至偉。詳細軍報朕已看過,陣斬敵酋,追擊百里,確實打得?漂亮。”林雍緩緩開口,“兵部議功的摺子?,朕也?批了。該賞的,絕不會少。”
“謝陛下隆恩。此役乃將士用命,三軍齊心,非臣一人之功。”林策欠身。
林雍擺擺手:“朕知你?謙遜。不過,今日皇叔來,除敘軍功之外,尚有一事,想聽?聽?愛卿的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策臉上:“便是崔家舊案。”
林策神色不動,只靜靜聽?著。
“崔懷瑜,是你?的女婿。”林雍語氣平緩,聽?不出情緒,“此人頗有才幹,亦是狀元之才。此前他呈遞證據,力?陳崔家之冤,朕已命三司重審。如今案情基本明朗,當年確係有人構陷,崔尚書蒙受不白之冤。涉案之人,已陸續下獄待勘。”
林策這才開口,聲音沉穩:“陛下聖明。既有冤情,自當昭雪。崔懷瑜身為崔氏子?孫,為門楣奔走?,是其孝義。臣聽?聞,他在幷州查案,頗多周折艱險,能堅持到底,拿回證據,亦見?其心志韌性與處事之能。”
他現在還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何真意,從往來的家書中?,他也?知道了一些長公主和姜蓮姝的事情,他沒有直接為崔懷瑜表功,只是平實地陳述事實,他認可崔懷瑜的行為和能力?。
林雍微微頷首:“皇叔過於謹慎了些,您是我朝功臣,有你?在,大周可以安定?。至於崔懷瑜的事,朕先前早有明說。崔家昭雪,勢在必行。只是,”他話鋒微轉,“此案牽扯不小,翻案之後,朝堂難免震動。崔懷瑜此番,算是立了一功,也得罪了不少人。皇叔對此,可有思量?”
這話問?得?頗有深意。既是在問?林策對崔懷瑜未來處境的看法,也?是在試探林策自身在此事中?的立場,以及林家是否會因此案而捲入新的朝局紛爭。
林策沉默片刻,方道:“陛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乃律法之公,朝堂之幸。至於得?失恩怨,為臣子?者,但?求無愧於心,忠於王事。崔懷瑜年輕,經此一事,若能更?明世事艱險,知進退,懂分寸,未必不是磨礪。臣既為岳父,自當教導約束。至於朝局,陛下乾綱獨斷,臣唯命是從,林家世代忠良,只知效忠陛下,守護社稷。”
林雍似乎是聽?到了滿意的答案,臉上也?有了一絲笑容。
“好!”他撫掌道,“愛卿深明大義,朕果然沒有看錯人。”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崔家案子?,朕會盡快下旨,公告天下,恢復崔尚書名譽。崔懷瑜有功,朕自有封賞。至於其他……”他目光深遠,“該清理的,總要清理乾淨。邊關已清,朝中?也?該有一番新氣象了。”
“陛下聖明。”林策起身行禮。
“好了,公事談罷。”林雍語氣輕鬆下來,親手扶起林策,“皇叔離家數月,夫人女兒定?然翹首以盼。朕就不多留你?了,快回府團聚去吧。今晚宮中?設宴,為愛卿慶功,屆時再?敘。”
“臣,謝陛下體恤。臣告退。”
林策再?次行禮,穩步退出紫宸殿。
殿外秋陽正烈,照在殿前光潔的金磚上,有些晃眼。林策長舒一口氣,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一些。
皇上的態度,這對懷瑜、對蓮姝,都是好事。只是,正如皇上所言,翻案之後,朝堂震動,懷瑜乃至林家,勢必會被推到風口浪尖。未來的路,仍需步步謹慎。林策如今立了大功,皇帝的這番話無疑也?是試探他的態度,若是林策表現出任何功高蓋主的跡象,有些事情怕就沒這麼簡單了。林雍現在需要林策作為穩定?朝廷最有利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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