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乾寧醫院檔案室。
黎初念把最後一份原始入庫日誌的掃描件放進資料夾，把資料夾合上，壓平，推到桌子中間。
檔案室的燈是暖黃色的，把一排排的檔案櫃照得很穩，空氣裡有一點舊紙的氣味，和乾寧藥材庫裡的草藥香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有一種很安靜的厚重感。
靳宴辭站在她旁邊，把樣本封存記錄的最後一頁核對完，把資料夾蓋上，溯源鏈條完整，從產地採購合同到入庫檢驗報告，每一個節點都有原始簽字，沒有斷檔。
封口對比照片，黎初念把手機拿起來，把昨晚拍的兩張照片調出來，並排放在螢幕上，這兩張要附進去，但不能只放照片，要加一段說明，解釋機器封口和手工封口的紋路差異，讓羅德明不需要專業背景也能看出區別。
我來寫，靳宴辭把手機拿過去，把兩張照片看了一遍，三行以內，不用術語。
黎初念把材料整理的進度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表格開啟，把每一項逐一打勾，溯源日誌、封存記錄、入庫檔案、樣本袋對比、編號比對說明，還差最後一項：獨立驗證價值說明。
這一項是羅德明昨天在電話裡提出來的核心質疑：所有證據都由乾寧自證，缺少獨立驗證價值。
黎初念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把筆拿起來，在備忘本上寫了幾個字：時間戳、第三方接觸記錄、封口差異。
時間戳是門禁日誌和溫溼度感測器的記錄，不經過乾寧內網，是獨立的物理資料。
第三方接觸記錄是那條簡訊，負責人拒絕與你們見面，這條簡訊在她聯絡任何人之前就發過來了，說明對方知道她的動向，這本身就是一條獨立的外部證明，證明有人在主動阻斷檢測渠道。
封口差異是物理特徵，不依賴任何檔案，任何人用肉眼都能看出來。
她把這三條整理成一段話，寫進說明框裡，把語言壓得很平，沒有情緒，只有邏輯。
靳宴辭把那段封口說明寫完，把手機遞回來，你看一下。
黎初念低頭，把那段說明看了一遍。
他寫得很簡潔，第一行是兩種封口的物理描述，第二行是差異所在，第三行是差異來源的推斷，沒有一個多餘的形容詞，每一句話都落在可以被驗證的事實上。
她把這段話複製進檔案，就這個。
材料整理完，兩個人把所有檔案打包，裝進檔案袋，封口，簽字，蓋上黎初唸的聯絡資訊。
三點差十分，檔案袋送出去。
黎初念站在乾寧大廳門口，看著快遞員把那個檔案袋放進收件箱，掃碼，確認，走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把肩膀上的包帶鬆了一下。
靳宴辭站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裡，側頭看了她一眼，送出去了。
黎初念把這兩個字接住，接下來等他的回覆。
他今天不會回，靳宴辭說，他要把材料看完，可能要到明天。
我知道，她說，但今天之前，刀疤臉那邊也不會閒著。
靳宴辭把這句話接住，沒有說話，兩個人往停車位走。
深城下午的陽光很烈，把乾寧大廳門口的臺階照得很白，黎初念把眼睛微微眯起來，把手搭在包帶上，走臺階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點，是那種走了一整天之後腳底開始發沉的感覺。
靳宴辭走在她旁邊，沒有說話，但步子跟著她的節奏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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