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辭把綢布包著的醫案拿起來,放在桌中間,把綢布的一角掀開,明代嘉靖年間的醫案孤本,靳家舊藏,記錄了二十七個複雜方劑的原始炮製工藝和產地溯源,每一頁有當時醫家的手批。
羅德明的手指停了一下,把眼睛落在那本泛黃的紙頁上,沒有動。
靳宴辭把綢布完全掀開,把醫案放平,翻到第三頁,您在論文裡提到,嘉靖年間的炮製記錄在現存文獻裡有斷檔,這本書裡的第三頁到第七頁,記錄的正是那個時間段的黃芪和當歸的產地溯源和炮製工藝,和您論文裡引用的那份殘缺文獻,在記錄格式上完全吻合。
羅德明把眼鏡重新戴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低頭,把那幾頁看了一遍,把手伸出來,停在紙頁邊緣,沒有碰,我能翻嗎。
可以,靳宴辭說。
羅德明把那本醫案拿起來,翻到第四頁,第五頁,停在第六頁上,把那一頁上的批註看了很久,把頭抬起來,這個批註,是明代的,不是後來加的,墨色沉積方式不一樣。
靳宴辭說,原件,不是復刻。
羅德明把醫案放下,把手指從紙頁邊緣收回來,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把兩個人看了一遍,你們帶這個來,是要用它換我的配合。
不是,黎初念把這句話說出來,聲音很平,我們帶它來,是因為您的研究方向和這本書有關,讓真正懂它的人看見它。如果您看完,還是認為不應該介入,我們接受。
羅德明把這句話接住,把醫案重新翻到第七頁,低頭,把那一頁上的炮製工藝記錄看了一遍,然後把目光落在頁尾的一行小字上,停了幾秒。
他把那一行小字看了很久,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行字旁邊的空白處,抬頭,這裡的批註,提到了一個地名,和八年前乾寧的一批藥材爭議,涉及的產地是同一個地方。
接待廳裡安靜了一瞬。
黎初念把這個細節接住,把視線落在那行小字上,把那個地名看清楚,在腦子裡壓了一下,沒有說話。
靳宴辭低頭,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眼底有一點東西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沒有動。
羅德明把醫案合上,把綢布重新蓋上,把手放在上面,你們的材料,我今晚重新看一遍,他開口,聲音比進來的時候少了一點審視,明天上午,我給你們一個回覆,是否安排第二次會談。
黎初念把這句話接住,點頭,好,謝謝您今天的時間。
羅德明站起來,把那本醫案推回靳宴辭面前,這個,你們帶走,我不收別人的東西。
靳宴辭把醫案拿起來,重新用綢布包好,放進包裡。
羅德明走向門口,在門檻處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個藥商代表,他剛才放下的信封,你們不想知道里面寫了什麼。
不需要,黎初念說,他寫什麼,不影響事實是什麼。
羅德明把這句話聽完,沒有再說話,走出去,把門帶上。
接待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把手放在桌上,把指節輕輕叩了一下,把今天的整個會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每一個節點重新壓實。
靳宴辭把包拿起來,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頭,
黎初念站起來,把外套整了一下,把包拿起來,往門口走。
走廊裡,那個藥商代表還站在角落,看見兩個人走出來,把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低頭,把手機拿起來,發了一條訊息出去。
黎初念沒有看他,走向出口。
靳宴辭走在她旁邊,把手放在外套口袋裡,側頭,聲音很低,那行批註,你看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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