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幕上那些數字還亮著。
白色字型壓在黑色背景上，一行一行，整整齊齊，像是有人用釘子把它們釘進去的，不動，不退，不給任何人留翻案的縫隙。
黎初念站在展臺側面，把手機握在手裡，把何聞南的訊息框盯著。
訊息進來了：刀疤臉已出主會場，正在走廊，往電梯方向移動。
她把這條訊息看了一遍，把手機收進口袋，把靳宴辭叫過來，走到展臺後面的證物室入口，把聲音壓到最低，他出去了。
靳宴辭把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她臉上，你要進去。
黎初念把這個確認說出來，現在把庫管員的受賄錄影和刀疤臉的資金記錄整理出來，等他以為自己跑出去了，我們再公開，她把證物室的門推開，他不能提前知道我們手裡有什麼。
證物室不大，是大會秘書處臨時劃出來的一間側室，白色日光燈，四張摺疊桌拼在一起，上面擺著幾臺筆記型電腦，何聞南的助理坐在最裡面，把一個外接硬碟插在電腦側面，正在往螢幕上調檔案。
黎初念走進去，把助理叫過來，三層材料，現在按順序整理，先是庫管員受賄錄影，然後是藥商和刀疤臉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最後是大會網路系統的入侵痕跡，三份材料，分開打包，每一份都要有獨立的時間戳和來源說明。
助理把這個指令接住，轉身，開始操作。
靳宴辭走進來，把證物室掃了一眼，走到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把助理調出來的檔案看了一眼，把黎初念看了一眼，庫管員的受賄記錄，只有錄影，沒有賬戶記錄。
黎初念把這個接住，錄影只能證明他收了錢，但證明不了錢從哪裡來，她把椅子拉開，在桌子旁邊坐下來，把何聞南發來的資金檔案調出來，所以要用第二層，藥商的賬戶記錄，從藥商往刀疤臉，再從刀疤臉往庫管員，三段，串起來，才是完整的鏈條。
靳宴辭在她旁邊坐下來，把螢幕看了一眼，藥商那段，是現金還是轉賬。
轉賬，黎初念把資金記錄的第一頁調出來，但是拆分的，不是整筆，是分了七次，每次金額不超過五萬，時間跨度三週，走的是一個殼公司的對公賬戶，她把第一頁往下拉，把第二頁調出來，但殼公司的法人是藥商的小舅子，工商登記查得到，這條線不難斷。
靳宴辭把這個結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螢幕看了一眼，庫管員那段呢。
現金，黎初念把第三頁調出來，但庫管員收了錢之後，當天晚上在一個棋牌室消費了一筆，金額和他收到的那筆現金高度吻合，棋牌室有刷卡記錄，時間節點能對上，她把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把那條記錄放大，這不是鐵證，但和錄影放在一起，夠用。
靳宴辭把這條記錄看了一遍，沒有開口，把螢幕往下拉了一頁，把第四頁看了一眼，這是什麼。
大會網路系統的入侵日誌，黎初念把這頁接住，IT那邊今天下午整理出來的，入侵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從外部IP發起，IP地址經過了三層跳轉，但最後一跳的落點，在刀疤臉註冊的一家網路科技公司的伺服器上，她把那個落點的截圖放大，這家公司，法人是刀疤臉本人，工商登記，2021年註冊，實繳資本五萬，主營業務是網路技術服務，實際上從來沒有正常運營過。
靳宴辭把這個落點看了一遍，把黎初念看了一眼，你什麼時候拿到這個的。
今天下午，黎初念把這個時間節點說出來，IT那邊在檢測程式啟動之前就開始查，結果下午三點多出來，我讓助理整理進來了。
靳宴辭把螢幕看了一眼，沒有再開口，把視線從螢幕上收回來，落在黎初唸的側臉上，停了幾秒。
黎初念感受到他的視線，沒有轉頭，把螢幕往下拉，把最後一頁調出來，這是三層資金的時間線，我讓助理做了一個圖，從最頂端的指令下達，到藥商收款，到殼公司轉賬，到庫管員拿現金，到棋牌室消費，一條線，時間節點全部標註，她把那張圖放大，這張圖放到巨幕上，比說話管用。
靳宴辭把那張圖看了一遍，把黎初念看了一眼，你打算什麼時候放。
等他到停車場，黎初念把這個時間節點壓住，他以為自己跑出去了，會放鬆，會開始轉移最後一筆資金，我需要他在轉移資金的時候，會場裡把這張圖放出來，讓所有人同時看見，她把手機拿出來，把何聞南的訊息框開啟，他的車後面，跟著一輛裝現金的麵包車，我需要那輛麵包車也進停車場，然後，一起收。
靳宴辭把這個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黎初念看了一眼，你不怕他跑掉。
停車場有出口，黎初念把這個回答說出來，但出口有人。
靳宴辭把這個接住，沒有再開口，把螢幕看了一眼。
證物室裡安靜了幾秒，助理的鍵盤聲在這個安靜裡顯得很清楚，一下一下，把檔案打包，把材料歸檔，把每一份證據的時間戳和來源說明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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